回到京城，天色已经抹黑。
桂嬷嬷见沈嫦茹回来，匆忙出来迎接。
“姑娘出去一天辛苦了，晚饭可吃了吗？老奴这会儿让厨房安排？”
桂嬷嬷周到细致，又递了热帕子过来，让沈嫦茹擦擦手或是擦擦脸。
“没吃，胃口不太好，随便端两个菜过来就是了。”
沈嫦茹想了想，又吩咐道：“对了。关于陈家，你回头帮我调查一下。那个被流放的陈大人，后宅里有没有什么不太安分的姨娘。”
“还有陈家那些叔叔伯伯辈们，有没有哪个能力比较出众，又有野心的。”
桂嬷嬷颔首，不动声色点头，就去帮沈嫦茹先准备晚饭。
夜里，临睡前，沈嫦茹又去看了小桃。
彼时，小顺子正好守在小桃的屋子外面打瞌睡，他怀里抱着一床被子，就靠在门边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咳。”
沈嫦茹走到跟前，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小顺子。
小顺子一下惊醒，却根本不敢叫出声来，一看是沈嫦茹来了，站起身来服了服身，就压低了声音道：“沈姑娘。”
“小桃姐姐刚刚睡下了，奴才不放心，就想着在门口守着。嘿嘿。”
小顺子还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小桃怎么说都是个姑娘家。
他是太监，虽然不是男子，可待在屋子里到底不好，他就干脆在外面守夜好了。
“……”
看着傻里傻气的小顺子，沈嫦茹心里忽然起了一丝“坏”念头来，就问道：“你在这儿守着，你家殿下没人伺候怎么办？”
一听沈嫦茹这话，小顺子才有点后知后觉睁大了眼睛，他抱着被子，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显得十分犹豫。
他想留下，可沈嫦茹说得也不错，明宴那儿……
小顺子着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儿。
沈嫦茹看着他这样子就笑了，拍拍他肩膀，道：“你对小桃的心意，我知道了。明宴那里，你放心就是了。”
“我帮你说话，他不会说什么的。”
小顺子一喜，忙问道：“真的？沈姑娘，你人真好！”
“哪里哪里。”
沈嫦茹刚摆摆手，小顺子又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试探问道：“沈姑娘知道我的心意？”
沈嫦茹一本正经点头。
她又不是傻子。
小顺子虽然不是男子，可人的七情六欲他还是有的，他心性坚定，与明宴一样，喜欢上一个人，便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他喜欢小桃，不敢说，因为小桃是个好好的姑娘家，配了他这个太监，那这辈子不就耽误了么。
有些东西，他给不了。
“沈姑娘……”
小顺子自卑地低下头，恳求道：“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小桃。我怕她知道了，会讨厌我。”
宫里有些宫女就是。
讨厌他们这些太监，看不上他们。
沈嫦茹默了默，她认真看着小顺子，问道：“你打算，就这样默默无闻，守护小桃一辈子吗？”
“哪怕她以后嫁人生子，与你一点机会都没有，你也想护着她？”
小顺子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黑色眸子里的这一丝神色，落入沈嫦茹的眼里，有感动。
只是，这件事，沈嫦茹也无法去为小桃做什么决定。
“好。”
沈嫦茹点点头，就道：“你的心意，我不会跟她说的。只是有一点，我想提醒你，小桃这傻丫头心思单纯。”
“有些事，她不会想那么多。你要是一直等，她又不知道，说不定真的就没机会了，你要是开口试试，说不准……”
不等沈嫦茹说完，小顺子就摇了摇头。
“奴才不敢。”
他叹气，低头道：“说了，万一被拒绝呢，还是这样默默守护她好了。话本子里不是写了么？”
“要是两个人真的有缘分的话，经过再多的岁月，也是会在一起的。奴才相信这个！”
“要是没缘分，奴才也不想因为奴才这一份‘不该’的心意，给小桃增添烦恼！”
看着小顺子这个样子，沈嫦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也罢。
小顺子既然如此坚持，她就还是顺其自然吧，要是到时候小桃那个傻姑娘真的什么都不懂，她再帮帮忙。
现在，还是先尊重小顺子的意思。
“那你就在这里守着她吧。明日一早，我会再来看她的。”
沈嫦茹说完，这才回屋休息了。
这一年春日，因为出了沈尚书和陈家的事情以后，京城里一段时间内，关于这两件事的议论声就没有少过。
都在说陈家实在是太可怕了，竟然做出这种事！
陈家的名声，一时之间一落千丈，小陈大人平日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他父亲做那样的事情，他这个当儿子的必然也不干净。
小陈大人选择了置之不理。
该上朝上朝，该上衙就去上衙，仍是兢兢业业做着他自己的分内事，同时也稳固住了陈家。
这日。
眼看着春日的尾巴要过去了，王翠香不知道从哪儿买了月季花回来，馥郁芬芳，香气好闻得很。
“姑娘，婢子帮您插在瓶子里吗？”
王翠香挑了个花瓶过来。
沈嫦茹瞧了一眼，见王翠香挑的花瓶和这个月季花的颜色搭配的格外相宜，就含笑道：“嗯，好。”
“翠香，你挑的这个瓶子很好看。甜白釉的清雅，这花儿鲜艳，也不至于喧宾夺主了去。”
王翠香闻言笑道：“婢子原本也不懂这些，只是看着姑娘平时喜欢这样搭配着，便也留心了些，姑娘喜欢就好。”
沈嫦茹颔首。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桂嬷嬷就来了。
桂嬷嬷格外严肃，进屋后瞧了王翠香一眼，王翠香立即就明白了桂嬷嬷的意思，说了声告退，就出去带上了门。
沈嫦茹也放下手里的毛笔，知道桂嬷嬷这副样子，肯定是有要紧事。
反正……
她这个现代人，哪怕练了一阵，这毛笔字也写得不甚好。
“怎么了？”
沈嫦茹问着，桂嬷嬷就道：“关于那陈家，姑娘先前让老奴打听，现在基本上已经掌握了消息了。”
陈家。
沈嫦茹又想起了那个叫做林妍的姑娘。
她的家人后来被明宴手底下的人找到了。
被杀害了，丢到了乱葬岗里，被发现时，老鼠都已经在他们的尸身上面啃食了。
一个三十多岁瘦弱的妇人，一个六七岁可爱的小男孩，他们才是真正无辜的人，却被这样牵连进来，丢了性命。
后来，沈嫦茹让明宴的人帮忙，收敛了他们的尸骨，安葬在了林妍的身旁。
实在是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