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时顿了顿，低声同顾鹤之说声抱歉。
电话是林叔打来的。
那天手机在地下车场摔碎后，她改天就去了手机店，幸好只是外屏坏了。
换完之后，凑合还能用。
宋绵时也就没换，转身走到另一侧接电话。
手指一划，男人醇厚声音流出：“毕业快乐。”
宋绵时一愣，“闻先生？”
男人嗓音透着淡淡的笑：“是我，很意外？”
宋绵时迟疑片刻，轻声道：“我还以为——”
她提起眼睛，往外逡巡过一圈，现在的人流量太多，快要看不出来人到底是在哪里。
背景音也是嘈杂的一片。
只是现在的大学城哪里都很嘈杂，光靠背景音，完全分辨不出人在哪。
且，大学有一点不好，绿植繁茂，就算有车，只要停在树下，就会被遮掩住，完全看不清楚是什么型号的车。
但，正如宋绵时所猜的一样。
闻晋的车正停在某一处树影当中。
宋绵时没猜到的是，他本人已经从树影下步出，站在毕业典礼的人群当中，故而她也判断错了方向。
闻晋声音很低，几乎被周围的人群掩盖，他乌沉的瞳孔却看向走到一边的少女，娇嫩面容被学士服衬得愈发娇艳，她的眼睛抬起，在寻觅着他的踪迹。
那股迫切似得感觉，他站在原地，仿佛也能感觉到。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他说。
宋绵时的唇线略微抿起来，她还没想到这么回复，男人的话在下一句过来：“不过现在不方便给你，林叔夜晚回来接你。”
身后的背景音越来越远，好似闻晋在走动。
最终，归于一片安静。
宋绵时在想，他是不是回到车上的时候。
顾鹤之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头，“绵时。”
宋绵时转头过去，青年身材挺拔，目光淡淡望着她，眼神里是读不懂的情绪。
“你电话打完了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我。”宋绵时视线余光朝手机看去。
屏幕里的电话已经被切断。
于是，她改口说：“怎么了？”
顾鹤之道：“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让你劝劝我哥，你最近已经走火入魔了。”
用走火入魔这句话，还算轻的。
顾鹤云现在是六亲不认，什么都不要，就想和梁韵间在一起。
顾家也被弄得人仰马翻。
可顾鹤云喜欢梁韵间，梁韵间喜欢他吗？
现在梁韵间不还是和闻晋走的很近，上几次见顾鹤云，都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但顾鹤云认为这是他们给逼的，所以梁韵间不敢喜欢他，只能对闻晋委曲求全。
顾鹤之叹口气，他其实也不觉得宋绵时能劝动顾鹤云，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毕竟现在顾鹤云也就对和梁韵间有关的人或者事有点反应。
宋绵时有点惊讶，半晌点点头道：“方便的，什么时候？”
顾鹤之：“过两天吧。”
顾鹤云现在状态太差了，他顿了顿，想着还是给宋绵时提个醒，“梁韵间回来了，你也……”
然而，宋绵时没什么反应，甚至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
顾鹤之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对此，宋绵时没有回答。
她指了指在照相机前留念的人群，道：“我们要不要也去拍个照片？”
这是学校特意租过来的，人很多，但也还好，现在很多人都拿着手机拍。
倒是没有一个劲的往照相机那边凑。
顾鹤之看出宋绵时不想回答，于是说：“那我们去拍一张。”
两人齐齐站到照相机前。
站在不远处观察的学弟也不干了，连忙凑上前，也要和宋绵时拍一张。
结果就是好端端的一张照片——宋绵时被顾鹤之和学弟夹成夹心饼干，硬生生拍了这张照片，后续又被拉着拍了几次。
小学弟借着方便拍照的借口，替宋绵时拿着手机。
拍了好一会，宋绵时不想继续了，干脆给顾鹤之使了一个眼色。
一张照片结束。
学弟还想拍，掉头一看。
宋绵时和顾鹤之都不见了，他还试图往场内寻找一圈，没看见人。
顾鹤之看着把自己拽出来的正在小跑的人，问：“这么害怕拍照？”
宋绵时停下脚步，迟疑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
顾鹤之：“因为黄玲的事？”
宋绵时沉默片刻，还是点头承认。
她多少还是有些畏惧面对相机，面对的多了，就会让她想起那端在网上被嘲的时间。
无论时间再怎么过去，但一旦伤害形成了，就不会再消失。
顾鹤之不会安慰人，干巴巴说：“这一切都过去了，不会在有那种事发生。”
宋绵时轻声：“我知道的，你别担心我。”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侧头看向顾鹤之，道：“我先回去了？”
领完证书，基本就相当于从学校毕业了。
没有课业，也自然不会有集合的事情，要说之前就已经集合过了，拍了一次班级群照。
接下来，大部分人会选择在这里和父母拍照，然后让父母陪同去搬运宿舍里的东西。
顾鹤之也不例外。
今天除他自己以外，顾父顾母也来了，就等着他过去。
这一点，还是宋绵时通过顾鹤之频频回头往后看发现的。
她微微一笑：“你先去和你父母说话吧，我们以后也不是见不到了，你刚刚不是还邀请我去你家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鹤之没有再纠结的必要。
宋绵时道别顾鹤之，直接出校园门，回到天河小区。
途中，不少熟悉的人给她打电话庆祝。
就连那个不是怎么熟悉的陆先生都过来问候了一番。
他们都是通过她那张朋友圈看见的。
——最显著的是朋友圈下面的那张照片。
是宋绵时的侧影，她微微低垂下眼睛，神态温软。
照片的构图也很巧妙，光线和视角，都衬得仿佛拍照片的人暗恋宋绵时一样。
宋绵时现在想删，也已经不方便删了，很多看见她朋友圈的都点了赞，还有人在下面提问，删了倒像是欲盖弥彰。
宋绵时走到家门口，就闻见了安婶煲的汤的味道，脸上不合时宜扬起一点笑。
推门进去。
安婶正把汤端出来，脸上笑盈盈的：“回来了？证书拿到了？”
宋绵时点了点头，轻声说：“拿到了，想到您在家，我就先回来了。”
安婶脸上笑容更大了，“快过来，吃一点。”
宋绵时走到桌边，坐下来，仰起头，目光灼灼看着安婶舀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端到她面前来。
浓郁的香气进入鼻间，雾霭袅袅。
宋绵时喝了一小碗。
玄关门就开了。
她抬头看过去，张容手持着电话，一脸错愕地看着宋绵时，显然没想到人会现在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