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的光线渐渐暗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我想听。”时柒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和不安。
萧泽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微笑,眼神中透着一丝沉重的回忆。
他缓缓地开口,“身为长安人,我曾在十岁那年历经战乱的洗礼,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抵达建康。
那是我初次涉足这片陌生的土地,对这座城市充满了好奇与敬畏。虽然当时尚未成年,无法投身军队为国效力,但为了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谋求生存,我开始在西市找了一份送货的工作。虽然收入微薄,但总算能勉强维持我的生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像在回忆着那个战乱的年代和自己的艰苦生活。
时柒不禁感到一阵心酸,她能感受到萧泽内心的痛苦和无奈。
“我初到建康时,还不太熟悉这座城市的繁华,但觉得这里人烟稠密,市井热闹。每天为生计奔波,只求能填饱肚子,无暇顾及其他事情。然而,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人,从此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时柒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知道,这段回忆对于萧泽来说是痛苦的,但她也明白,只有通过了解他的过去,才能更好地理解他现在的行为和心态。
“发生了什么事?”时柒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追问道。
萧泽伸手,轻轻调暗了烛灯,仿佛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上元灯会那天,士族公子小姐们纷纷来到西市游玩。一位士族小姐突然把我叫住,问了我一个方向。她身边的公子却突然发怒,指责我靠近他太近,玷污了他周围的空气。他命令卫兵将我抓起来,还诬陷我偷了他的帕子。”
时柒握紧拳头,好似自己亲身经历了那个不堪回首的的童年。
萧泽继续说,“那些卫兵根本不听我解释,他们看我是贫穷的送货郎,认定我肯定偷东西,二话不说就对我大打出手,然后欲将我押送到京兆尹。
那真是一个吃人的社会啊。我因为出身卑微,并非士族,就成为了他们肆意玩弄的对象。说实话,他们要弄死我就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想知道我怎么逃脱的吗?”萧泽反问,语气中透露出一些神秘。
时柒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和好奇。
她想知道这个故事的所有细节。
萧泽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但这个微笑中,却夹杂着苦涩。
他回想起那个痛苦的场景,但那个盲眼姑娘的出现,让他感到了温暖和希望。
“那时卫兵在殴打我,附近一个来西市游玩的盲眼姑娘救了我。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智慧和冷静。她让随从制止卫兵殴打我,还声称我是她们家管家的儿子,卫兵这才放了我。”
萧泽的眼中闪烁着感激和怀念的光芒。
“那姑娘离开时,还特意吩咐随从给我买了糖葫芦吃。那是我一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
时柒蹙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你说的这位盲眼姑娘,她怎么知道你在挨打?”
萧泽沉默了片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疼痛。
“她的双眼上蒙着帕子,拿东西时都先伸出手试探,但她肯定能够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听见了我被卫兵殴打的叫喊声。”
萧泽说到此处,温柔地抓住时柒的小手,轻抚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时柒感受到萧泽的温柔和关心,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她明白,这个故事对萧泽来说是多么重要。
萧泽沉浸在回忆里,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时柒默默地听着,心中明白了萧泽为什么一直在寻找盲女。
那个盲眼姑娘的出现,给萧泽带来了希望和温暖,也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然而,建康城十几年前眼盲的士族女孩,她却从未听说过。
时柒的内心被萧泽的故事深深触动,她不禁开始想象那个盲眼姑娘的形象,她是什么样的?
“那个盲眼姑娘,她后来怎么样了?”时柒轻声问。
萧泽的眼神微微闪烁,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着那个遥远的过去。
“再也没找到她。”萧泽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时柒的反应,然而此时,他发现时柒已经睡着了。
他握住时柒受伤的手腕,一阵心疼,把她揽在怀里。
悄声在她耳边说,“我要找的人就是你啊,小傻子。”
时柒睡得并不安稳,她翻腾着身体,眉头紧锁,似乎在梦境中遇到了什么困扰。
萧泽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时柒渐渐地安静下来,她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萧泽看着她,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他曾经为了寻找她历经艰辛,而如今,他找到了她,他确定自己找对了人。
夜色渐深,萧泽把时柒放在床上,又侧躺在她身边,也陷入了沉睡。
他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幸福微笑,似乎在梦中重温着什么美好的回忆。
…………
时柒醒来后感觉浑身酸痛,好像是昨晚经过什么剧烈的运动似的,人都快散架了。
但是她不记得发生过什么损失清白的事。
可能是萧泽的过往太沉重了,但总算清楚了萧泽寻找盲女的原因。
萧泽认定时柒就是小时候的恩人,但是时柒知道,她不是。
如果让萧泽知道她不是他要找的人,她无法想象萧泽会用什么手段处理他。
时柒觉得自己必须加快时间找到十年前二十万白家军兵败的真相,尽快离开萧泽。
而且,距离吴管家所提及的大婚之日已为期不远。
每每想到这里,时柒就不禁想起吴管家那句“有伤也可洞房”的话语,令她心生寒意。
突然,一只鸽子翩然而至,翅膀扑腾间,似乎带来了谢轻狂的音讯。
时柒有些惊讶地打开纸条,上面写道:“谢兄,今日清晨,恒逸亲自送来请帖,邀我们参加玄武湖游宴。你都没见恒逸像孙子一样,差点要给我跪下。请帖已放在我们之前约定的接头地点。”
时柒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恒逸的举动如此反常,显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知道又要玩什么猫腻。
时柒打算现在去找肖久涡,想从他那里了解黄泉关瘟疫的事。
在城外,元朔军大营如海洋般辽阔。
一排排,一行行,数不尽的帐篷矗立在平地上,宛如一座座巍峨的山峦。
铁链般的护营河环绕在营地周围,泛着冷光。
烈日下,营地上的旗帜高高飘扬,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士兵们身穿厚重的铠甲,手持各种武器,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守护着这片营地。
大营的中心,一座最大的帐篷上悬挂着元朔军的军旗。
身穿闪耀银甲的肖久涡威武地走出大营,他的身姿笔直如松,魁梧的身形仿佛散发出一股不可挑战的力量。
当肖久涡的目光落在时柒身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迈开步伐,向时柒走去,小酒窝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可爱。
“谢公子,没想到你今天能来大营找我,实在是有失远迎。”
肖久涡的声音沉稳,却充满热情。
时柒刚向着肖久涡迈出一步,身边的卫兵突然高声喝道,“朔风王驾到!”
这一声喊令犹如雷霆一般在营地里回荡,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也让时柒身形一僵。
糟了,她可不想在这里碰到萧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