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熙回握住,摸着那松弛的皮肤,岁月的痕迹留在姚老夫人身上。
”她家中父母担心,下次她便在亲自登门拜访,况且我待会还要回京,她来待不上多长时间还需来回折腾。“姚熙轻声说。
”还要回京吗?“姚老夫人抬手摸着她的脸,带有不舍,”回去忙甚?“
”哥哥仍在京城,想来我也是要待在京城的。“姚熙回应道。
姚老夫人听在心里,一下又一下的握着她的手,半晌她道:”应该的,钰哥儿辛苦,你在她身边他安心。”
接着一连串说出多个应该的,同样的话重复几遍听着却有莫名有股淡淡的悲伤隐在其中,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一损俱损的儿子儿媳。
“你别怪你哥,他为了这个家不容易。”
姚熙心里五味杂陈,看着祖母一时之间苍老了,来时还在感慨风韵犹存,从开始说上官佻时她就感觉到了,也许是日落的伤感牵扯住了祖母的情绪。
人一老就喜欢回忆,回忆过往。
“当妹妹的哪有怪罪哥哥的理儿。”姚熙淡笑着,她不理解姚钰时尚且不曾怪罪过他,后来懂得了他的处境和思绪更是半点念头没有。
正如祖母所说,姚钰太苦了,本该是京城最能开怀撒泼的小孩一夜之间担起重责,面面俱到,姚府于他来所何尝不是枷锁,他背着走了好长好远,变故后变得何止是姚熙,更是姚钰。
设身处地来想她佩服姚钰,也佩服姚熙。
“那就好,甜甜与你母亲越来越像了。”姚老夫抬着眼巴巴的看着她。
她从中读出的只有荒凉,年迈者的寂寞。
“我是母亲的女儿,有几分像母亲是我的荣幸,我先走啦祖母,天子将晚,赶路怕是不便。”姚熙说。
也并没有那么赶,说两句话的功夫是有的,只是她的留下似乎能勾起祖母悲伤的往事,离开的好,人活在世图的偏是个快乐,那些痛苦扎根在心中抹去不可能,淡漠沉寂已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的甜甜。”姚老夫子争分夺秒的看着她,不舍得移开目光。
姚熙也不催,微笑着回望着,嘴角有着淡淡的笑。
一刻钟后姚熙再次启程,走到门外才发现那辆封闭严实的马车依旧立在原地,里面的车夫正冲着她招手。
绿树小跑过去,再小跑回来,充当传话筒,“那车夫说小姐您坐那辆马车,小姐他是谁啊?”
“车夫,走。”姚熙在这问题上一分犹豫没有,京城沦陷,多一分提防不是坏事,她不会逞这个强。
“哦。”绿树提着包裹跟上。
“那位姑娘呢?”姚熙绕到马后问。
“离开了。”车夫作辑答道。
姚熙不再多问,离开便好,后面的跟她无关。
“小姐,姑娘又是谁啊?”绿树年纪小,对什么都好奇问上一嘴。
“是仙女,天上的神仙。”姚熙一本正紧扯谎,不用姚锦特意交代她也知要保密,保密费还收在包裹内呢,“封小侯爷回来了吗?”
绿树被问的一脸闷,“封小侯爷去哪了吗?”去哪也不是她一个姚府小丫鬟该知道的吧?
“没事。”姚熙颔首,想来封睚同她一齐消失的事被压了下去,她心中竟有几分失望。
城门堆满了人,围成几团,最外的一团是难民,跪在地上面前放个盆,见到个便开始嗑,头也不抬说的话有气无力,更多的是官兵守在城门,手里拿着棍棒挡在前面,凡是过路的人都需搜刮一番,身上有一点苗头不对的都不允许进城。
姚熙所在的马车排着长队。
“这两天都是这样,京城人惴惴不安,一旦被发现全赶在城外,为了防止有人混在其中更加严格了。”绿树解释说。
“赶出去了?”姚熙皱着眉,“赶出去集中治疗吗?”京城人多,挤在一起难免会加大感染概率。
绿树抿着唇,无声摇头,面露苦色。
姚熙懂了,她内心积压着怒火,京城太医尚且没有法子,全部赶出去后那些人的后果便也得以预见,盼着等死了。
”下车。“咚咚咚,敲击车板的声音。
”稍等。”又是一道不同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
姚熙握着裙摆的手放下,一时之间不知是下还是不下。
“这辆马车的人我识得,你看这装裹成这样,打开不就放细菌进去了。”外面的人声轻着嗓子,有着讨好的意外在其中。
“这明文规定,我这啧……”粗犷的声音道。
“还需要爷您多照顾照顾。”
声音传进马车断断续续的,又过了片刻外面的人扬声道:“走。”
后半程的路上姚熙心中揣测着是谁,难道哥哥已经知道她回来了?
路上静的不行,平日里小贩叫卖的声音也没有,除了些狗吠声似乎听不见任何人声,马车隔音效果挺不错。
“小姐,到了。”车夫扣着门道。
绿树扶着她走下马车,天色黑压压沉下,眺望远处徒有着一片浓墨的黑,姚府半掩的大门隔绝黑暗,内里光亮一片。
”小姐,你回来啦。“守门的小厮见着她高兴道。
”嗯,哥哥呢?“姚熙问。
”大公子还未归,怕是还需两个时辰。“小厮毕恭毕敬的回答。
两个小时,姚熙抬眼看了眼天,再等两个小时已是夜半时分,”这么晚?“
”大公子连续几天晚归。“小厮犹豫着看了眼姚熙又快速低下头,”大公子再找您。“
“那你待会记得替我保密,给哥哥一个惊喜。”姚熙说,让哥哥亲眼看见她才好。
“哎,回来了就好。”小厮笑着。
姚府另外半边完全黑着,看上去像是融入了夜,大房二房的人走了个干净,留在府内的只剩些丫鬟小厮。
”三小姐回来了吗?“姚钰走出黑夜,疲惫的面色,乌黑的眼圈搁在眼下,他惯例一问。
”……没有。“小厮低着头回答。
”休息去吧。“姚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拖着疲惫的身躯朝院内走。
他身体状态越来越差,感到憔悴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妹妹还未找到,心慌的严重。
找到封睚那日他欣喜若狂,推下手中的所有事务赶过去,结果有的只是封睚自己,妹妹的仍旧下落不明。
一直找不到该这么办呢?
他自认不是个悲观的人,近几日他却止不住的像妹妹找不见该这么办,他惯爱做好最坏的假设,但就论此事上他一遍遍期望着好结果。
否则,待他死后是不敢去找父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