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陆鸣拒绝程念雪那能洗去记忆的术法之时,说得洒脱,说得毫不在意。
现在却是很在意的,不然也不会满腔的怒火。
面对甄秋露怎么看的问题,陆鸣低下头,齿缝间吐出几个字,“这视频的内容是真的。”
现在陆鸣也没去辩解,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他没告诉甄秋露,当时他注意过,在大厅中幸存的人都在害怕,可没人拿过手机,这视频来得诡异。
现在他陆鸣想听一个态度,有了这个视频之后,调查局对自己后续的处理。
是全力压下舆论保住自己,还是为保住调查局的名誉,来处罚自己,他都会毫无条件的接受。
这可决定他今后。
是那个会为民众遭遇感到愤怒的陆鸣,还是个全新的,利己至上的修士。
当初加入调查局之后,他陆鸣除了想要摆脱身边的女友之外,何尝没点为苍生的心思呢?
男人,谁没点热血,谁又没点胸中义气?
“噗!”
一声嗤笑,让陆鸣复杂的心思变为乌有。
甄秋露是笑了,她笑的是,干净利落承认视频真实性之后,就铁青着脸,都不辩解两句的陆鸣。
“我不是才说过么,修行界暗里都是向着修士的,更别提你是个调查员,问你个问题,怎的这么大怨气?”
甄秋露不再看向窗外,她声音在陆鸣的身前响起。
“搞得跟那什么怨妇似的,我是问你,外面来这调查局闹事的人,你怎么看?”
陆鸣身子一震,胸中的怒火被中这话浇灭,他抬起头来。
只见这时的甄秋露嘴角带笑,满眼信任,一手抬起,所指方向就是门口的人群。
陆鸣问道:“局里不责怪我留下这么大的把柄,抹黑调查局的形象?”
甄秋露放下手来,反问道:“拼死拼活救人的是你,救人后还被舆论攻击的人也是你,局为了个形象,就要寒了你的心?”
陆鸣久久不言,眼眸中饱含情绪,很是炙热。
突地,甄秋露怪叫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斜眼望向别处,怪声怪气道:
“哎呀!我可是太有魅力了怎么办,小男孩手下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想要以身相许了怎么办?好为难啊,好为难。”
陆鸣脸上露出一抹黑线,这个上司的动作,可是把他的感动,毁得个干净。
他露出抹笑容,“我不是小男孩,再说了,我再感动,也不会以身相许的,你身前的球那么大,肯定下垂,我真的欣赏不来。”
陆鸣说完,娇笑声与杀气同时出现。
娇笑的是程念雪,而陆鸣眼前一黑,肩膀一阵沉,之后就是一阵剧痛。
甄秋露把手搭在陆鸣的肩上,厚重镜框下的双眼微眯,“小子,胆肥啊你,竟然调侃我,别以为你是我手下,我就不教训你。”
陆鸣:“秋露姐,开...开玩笑的。”
是这娘们先开的玩笑,这就玩不起了?
事情确实如同陆鸣所想,只见甄秋露用另外一只手推了推镜框,嘴角浮现出冷笑。
“接下来有事让你做,我也跟你开个玩笑,你可别在意啊,因为舆论,道心崩溃,叛出调查局的邪修陆鸣。”
陆鸣:“?”
他这玩笑可不好笑,他哪来道心那么高大上的玩意,什么时候就叛出调查局了?
忽地。
这间办公室里,出现在夏日空气扭曲般的场景。
随后办公室一片寂静,无声音可以传出。
从窗户往内里一看,却是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
“调查局得给我们民众一个交代!”
人群中紧跟附和,“对。”
调查局门口,一个四十来岁,已经微微发福的男子握拳举起,眼珠通红,满脸气愤地高喊着。
在他的身后,拉起了张横幅,上写‘调查员草芥人命,理应严惩以平民怨。’
他的对面,数百市民形成的人群中,S市叫得上号的媒体,早已经架好设备,都争抢着报道这一新闻
“作为受民众爱戴的调查局,出了这么个调查员,让医院死了这么多人,调查局要负主要责任。”
“对!”
这一声整齐的附和,让方民一阵自得。
他眼睛通红,神情激动,是为了死在医院的亲属,而感到伤心么?
不是。
他的亲人都好好的,他是为了享受号召民众,一举一动都被关注的场面。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未被革职之前,他很迷恋这种感觉,这是权力的味道。
尽管他知道神秘人找上他这劣迹政客,是有隐情,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闹的是地位在华夏中超然的存在——特别事件调查局。
他不但没有半点危险,还握有一件调查局的黑料。
他能因为这黑料,甚会成为一个敢于揭露丑恶的英雄。
除了能拿到大笔的钱,还有可能以英雄的身份,重新走上政坛。
想到这里,方民越发地激动起来,他高举的手都已在微微颤抖着。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我们要求开除医院事件中,名叫陆鸣的调查员。”
“对,开除。”人群附和,
人群中不少都是受害的家属,尽管他们隐隐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对。
但别人都这么认为,身边的人都这样说,这就一定是对的,大众是不会犯错的。
还有,自己作为受害家属,胸中的悲痛得有个发泄的对象。
向鬼物发泄,他们不敢,向调查局也不敢,但向一个调查员,他们还是敢的。
调查员作为一个保护民众的神圣职业,他能在这里报复不成?
“要废除他的修为,用来警示其他调查员。”方民说道。
“对,应该这样。”
“还要关押终身,后半生得为他救援不力,所害死的人忏悔一辈子。”
“对,要他忏悔一辈子。”
方民见人们的情绪达到了一个高度,就开口说道:“出了陆鸣这种调查员,可见调查局也得负责。”
“对,要负责。”
“也要对调查局上上下下做出惩罚。”
“对,要惩罚。”
人们习惯性地高喊过后,一些人反应过来,人群瞬间嘈杂,议论纷纷。
“不...这不对。”
内里响起不少反对声,他们还有一丝的理智。
要没了调查局,谁来保护他们?
方民故意让人群恢复冷静,随后他抛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黑料。
“别以为我是说错话,我们S市的调查局,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说着他手中高举着手机,上面放着一个视频。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中,地上有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还有一男一女两个调查员查看尸体。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在场间。
男调查员,“哎!今天是我们遇到的几起了?”
女调查员,“啊哥,第六起,才半天就死了二十三人。”
男调查员,“不知道局里说的封锁消息,能不能封住?”
“封不住也得封。”
这两调查员举止亲昵,女调查员说完,缓缓把头靠在男调查员的肩头,“要是民众知道了......”
视频戛然而止。
方民收起手机,看向平静下来的人群,神情激动地对着人群说道:
“你知道调查局瞒着我们什么吗?”
“昨天不单单是医院死了数百人,别处也有鬼物做案,死的人可是数千。”
这话说出,场间一片安静。
人群中有人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民冷冷一笑,“视频是个幸存的人偷拍的,而且,鬼物分散在全市各处作案,你们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调查局为什么瞒着我们?”
“你说为什么?”
方民一脸欣赏地看向问话的年轻人,这不是拆台,而是一直配合自己。
这年轻人是自己安排的托?
怎么没印象?
怎么这年轻人有些面熟啊!
方民压下心中的疑问,脸上露出一副痛惜的表情,“因为调查局已经糜烂,他们不敢让市民知道真相。”
先前出声的年轻人再次出声,“这样也不能说调查局糜烂啊!”
方民内心狂喜,好托,配合得真好。
等这件事完了之后,正好缺个打下手的,就找他了。
方民解释道:“当然不止如此,你们刚才可看清楚那两个调查员的样貌?”
“没看清。”
“我告诉你们,那男的是沈思远,沈家的沈大少,他一个富二代,不去继承家业,来这调查局谈念爱了,这样的调查局,糜烂不糜烂?”
调查局主建筑三楼,一直看着这事发展的沈思远一脸的愤怒。
他撸了撸袖子,“欣姆,有没有让人一直痛苦就不会死的小可爱?我要报复下面那人,他怎么不把视频放完,你可是说怕他们恐慌来着!”
“那不是小可爱,是蛊!”
杨欣姆一把拉住沈思远,轻笑道:“你也别气,应该比我们还生气的人,就在下面呢?”
沈思远的身体一顿,目光投向下方。
主建筑前。
人群中一片寂静。
年轻人带头高呼,“糜烂。”
方民再问,“这样的调查局,该不该惩罚?”
年轻人再次带头,“该!”
随后,人群沸腾,如山呼海啸,“该!”
方民见状,自得暗藏,一脸愤怒地高喊,“来,跟我喊,废陆鸣,清糜烂,平民意。”
“废陆鸣,清糜烂,平民意。”
“废陆鸣,清糜烂,平民意。”
...
人群再次陷入狂热之中。
突地,一道怒到了极点的声音盖过人声。
“陆鸣~”
这声音清朗,一人之声盖过数百人,是修士,是个修为不俗的修士。
随后,又是一阵清啸,“以我向心之名,阳桃化阴阵开。”
再之后,调查局中起了风,伴着阵阵花香,众人只觉得身体一暖,就见片片花瓣飘舞周边。
众人心生疑惑,我们来求个公道的,可不是来看风景的。
人群中有人惊呼,“头...头顶有人!”
“快快快,大新闻啊!把镜头给上面。”一位女记者,赶忙招呼同伴。
方民抬头,一脸痴迷。
就见一女子站在剑上,凤眼望向下方。
她英姿飒爽,青丝飞舞,好个女子修士。
“这是谁啊!”方民自语。
“没听她说?叫向心呢!就是这调查局的局长。”
方民侧过头,见是刚才一直配合自己的小年轻,他露出个憨厚的笑,“小兄弟知道得真多,那你知道向局长这么生气的原因么?”
没等年轻人回话,向心就在上方冷然开口:“陆鸣,你既然不服局中,决定叛逃,怎么还敢留在这里的?”
“你听!这不就解释了?”年轻人一手指向上方,“那陆鸣叛逃了!”
方民听到这原因,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左右打量,一脸的惊慌,“那叫陆鸣的就不是个好人,会不会报复我们?”
年轻人见状,眉眼向上轻佻。
向心盯着人群再问,“你怎么不回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方民左看看右看看,声音中带上一丝颤抖,“她怎么一直盯着我们这边?”
年轻人看向对方,就像是在看白痴,“这么明显了,你都还不知道?陆鸣就在这里,听你刚才演讲呢?估计还带头叫好来着。”
“你可别吓我!”方民越加地害怕起来。
毕竟那陆鸣见到方才的一幕,不就全看在眼里了?他可不想让一位修士报复。
“你...你说,就在这调查局,调查员会不会保护我们?”
本是方民安慰自己的话,得到了身边人的认可。
年轻人轻拍方民的手,肯定道:“会的,毕竟调查员擅长以德报怨。”
“这就好,这就好。”
没等方民的话说完。
天空上的向心目中带煞,“众调查员听令,今陆鸣叛逃,不知悔改,毁天师石像,闯地下五层,偷重宝,大家出手废除修为,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没有齐声喊诺的场面。
有的是,飘舞空中久久不落的桃花,还有一个个从主建筑冲出的身影。
这些人,有身穿常服,手拿各式武器的正式调查员。
有身穿制服,左轮平举齐肩的编外调查员。
他们齐齐把目光望向同一个方向,让方民的腿抖了起来。
“他们怎么都望着这里,那陆鸣真的就藏在人群里?”
年轻人再次安慰,“别误会。”
方民一脸期待地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解释,就见年轻人慢慢地咧开大嘴,“他们望的不是人群,而是望着我们,准确点说,盯的是我。”
方民大骇,正想举步逃离,却是发现自己的脚,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冰冻住,动弹不得。
年轻人手一伸,一把冰剑缓缓凝聚成型,转头望向身后。
人群齐齐倒退一大步。
冷然的声音就出现在空中,寒意驱散阵法带来的暖意。
“在下不才,就是你们口中要废掉的陆鸣,我在人群里呆这么久,就是为了记住你们的样子。”
“如今我可不是调查员,不擅以德报怨,你们可想好,接受我之后的报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