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市集不大，莫央先是跟着顾叔去粮食店背了些口粮，又去进了些花椒之类的佐料。
然后，莫央又在屠户看神经病的眼神里，进了一圈羊内脏之类的杂碎，宝贝似的将地上的羊脊骨收拾出来。
更让莫央惊喜的是，她竟然在一个游商的小包裹里，发现了一小包芝麻。
这是后世再常见不过的调味品，但在现在，芝麻还是域外来客，并没有作为农作物被推广出去，就连向莫央推销它的游商，也只是把莫央当冤大头来宰而已。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交锋了半天，最后成交的时候，无论是莫央还是这游商，都把对方当成了纯纯的“傻子”，都觉得是自己赚了。
“莫老板，以上就是那丑女在集市里干的所有事儿了，要我说…这丑八怪做事儿真是疯疯癫癫的，竟然白白把银两都换成了一些难以入口的垃圾，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蠢货…”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谄媚地看着莫屿，微躬的脊背，连弧度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还有啊莫老板，她竟然被那游商忽悠着买了一堆中看不中用的西域香料，笑死我了，她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出身高贵的少爷小姐吧，玩香料，那个丑鬼也配？”
“那个送她来县城的男人呢？”莫屿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装模作样地吹了吹，问道。
“那姓顾的只是又自己回了一趟百香居，好像是把狼肉卖了，之后就去买了些孩子用的东西…倒是没什么特殊的。”
见莫屿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老侯在心底称赞了一句年轻有为，将头压的更低。
在老侯看来，莫屿可是富商眼前的大红人，是板上钉钉的富商女婿，自然得小心伺候着。
“哼，有钱不给自己花，倒也是个没脑子的。”莫屿嘴角嘲讽地勾了勾，冷笑道。
在莫屿看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别说只是二房的一个表妹了，只要能让他爬得更高，即便是亲生父母，也是能牺牲的。
“是啊，您的这些穷亲戚，早就配不上您的身份了。”老侯谄媚道。
“对了，我老丈人那边怎么说？”莫屿压低声音，问道。
“您放心，您那十两黄金的事儿，我帮您瞒得好好的呢，只要五天之内钱到位，咱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瞒上这笔亏空，您和您的家人，就能高枕无忧了。”
“用不了五天，未免夜长梦多，今天…我们就必须得把那鬼医开的赏金拿到手。”
苦河村的所有人都知道莫屿风光，可只有莫屿自己知道，他的日子有多艰难。
莫家的确是给他在县城里盘了一间铺子没错，可莫屿本就是个野心大的，一间铺子哪里能满足得了他呢？
不久前，为了扩大生意，莫屿听信了一个“好友”的谏言，投资了一桩生意，结果赔得血本无归。
若不是最后挪用了他老丈人铺面上的银两，莫家大房现在早就被追债地找上了门，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莫屿当然清楚，挪用账面上的公款只是权宜之计，那十两黄金，莫屿必须得想办法在老丈人来查账前还上。
否则，不仅他筹谋许久才到手的婚事得告吹，得罪了老丈人，他以后也别想在这县城做生意了。
而今日，距离查账还有五天！
“那鬼医倒是来得及时，否则的话，这笔巨款，我还真不知道要从哪里变出来。”
莫屿放下茶杯，轻轻敲着桌面，从来看不上那个丑憨表妹的他，此时倒是有些感谢莫央的存在了。
“要不怎么说姑爷您福星高照呢！真是要什么来什么。”老侯及时地送上马屁。
红石村有神医？
呵呵，普通人自然都把红石村的那位当做神医，莫屿却早早就得到了内幕消息。
红石村的那位不仅是个鬼医，而且还是鬼医中性子阴戾乖张，最难以捉摸的一位。
“不过呢，我也不算说谎，那鬼医身边的确实有一个学徒，也是药人出身。”
只不过，这位药人出身的学徒，却是那鬼医收来的几百个药人中，唯一活下来的一个。
“只希望我那个表妹命好一点，在鬼医手底下活得长一些，也不枉费我这个当表哥的，如此劳心劳力的，为她筹谋前程了。”
莫屿的低笑在逐渐低垂的夜幕中，染上几分诡谲。
“哦对了，多带点人，我那个表妹力气挺大的，四肢废了也没事，留口气领赏金就行了。”
……
已是夜幕初临。
满载而归的莫央，心满意足地坐在驴车上，开心地清点着她今日的收获。
除了那一小袋芝麻以外，莫央还得了一袋种子，不过都是些普通作物种子，并不是西域的舶来品。
林子里依旧寂静无声，不过，有了白天安然无恙的经历，顾叔此时也放松了许多。
行至半途，就连莫央也不禁在心底嘀咕：
她那个便宜表哥办事效率是不是有点太低下了，难道他没打算今天动手吗？
“喵嗷！！！”
突然，原本沉睡在莫央怀里的奶橘发出了一声炸裂的喵叫。
白天还乖巧打盹的小家伙，现在浑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嗖的一下窜到了车辕上，发出呜呜的低吼。
“奶橘子，怎么了？”
莫央一惊，连忙竖起耳朵噤声倾听。
顾叔也慌慌张张地将胯部的斧头取下来，握在手上如临大敌。
“怎么会呢…现在可是晚上啊…”顾叔的声音有些哆嗦。
夜晚的林子，那是凶猛野兽的天下，是连那些逃荒者也不敢踏足的禁区。
驴车上现在烧着火把，按理来说，等闲野兽是懂得趋利避害的。
可如果…真有些不怕火光的凶兽呢？
“等等顾叔，林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莫央耸动了一下鼻子，脸色一变。
一阵风吹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
莫央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许多，甚至久违地打了个寒战。
不会有错的…那是，死人的味道！
而且，以这血腥味的浓烈程度来看，死的，绝对不止是一两个人！
“噤声！”
下一秒，莫央已经将火把熄灭，将奶橘摁在怀里，满脸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