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确可以驱散野兽，可黑夜里的人心却比野兽还要可怖。
“阿央你先往村里跑，别回头。”不一会儿的功夫，顾叔已经握紧了斧头，强行镇定下来。
莫央看得出来，顾叔是已经做好准备，用生命来为莫央拖出一条生路了。
“顾叔…”
“快走，去村子里叫人。”顾叔用力地摆了摆手，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他额角流下的冷汗。
顾叔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了，等我回来。”
莫央深深看了一眼顾叔，用力点点头。
留在这里才会限制她的发挥，有些秘密，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与之分享。
借着夜色，莫央臃肿的身躯如灵巧的鹿，顷刻间便融入了林子。
……
“这是最后一个活口了。”
一个男人睁大眼睛捂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嗬嗬的气音，不甘地倒在尘里。
对话的是一队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个个刀尖染血，眉眼间刀锋斧刻，利锐无匹。
他们明显不是莫屿派来的人，因为这样的死士，只有靠世家底蕴才能喂养出来，莫屿根本不配。
倒是方才被杀的那个倒霉蛋，很像是莫屿派来的人。
“问出来那小子的下落了吗？”
“没有，这群人的目标，是一个农家的丑丫头。”
“丑丫头？这么说，他们不是那狗皇帝派来的人了？”
领头的黑衣人皱起眉头，狠狠地锤了一下树干，树叶扑簌着落下来，吓得树上的莫央心惊肉跳，险些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还好，这群人似乎也没有抬头的习惯。
“我看不像，狗皇帝不会派一帮废物来跟我们作对，这群人实力，更像是打手。”
“可是，那小子被我们割断了手脚筋，能跑到哪儿去。”
莫央拧起眉心，自然地联想到了自己从林中捡回来的小童养夫。
“老大，依我看，那小子很可能是被附近的村民救了。”
“不应该啊，我们追杀那小子的时候为了清场，还人为制造了兽乱，山林里就算有人也应该凶多吉少了才对。”
“若是这小子真就运气好呢？碰到了一个大难不死的村民，又恰好捡回了一条命。”
“那就只能屠村了，跟那小子有交集的人，都得死。”
屠村？
莫央阴沉下脸，身上的伪装随风抖动。
“可是屠村的话，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怎么？你不会是动了恻隐之心了吧？别忘了，倘若让上头知道我们任务失败，我们都得死！”
“可是…”
“瞒得好点不就行了，反正没人知道我们来过这里，只要你们都乖乖把嘴闭上，大家都能活。”
“我也认同，不过是死一些贱民而已，那些贱民心安理得接受了大燕的统治，就是背叛了我们，他们本就该死！”
接下来的对话，就没什么信息蕴藏了。
莫央甚至怀疑，白天本该存在在林子里的逃荒者，也是被这群人处理掉了。
奶橘机敏地竖起猫猫耳朵，窝在莫央怀里。
这小家伙喝了灵泉水睡饱了觉后，就有了几分灵性，莫央让它噤声，它就收敛了浑身的毛毛，乖乖用小爪子扒着莫央的衣襟，再没叫一声。
“嘘。”
莫央按下怀里的猫猫头，悄无声息地跳下了树。
握住刀锋的莫央，就像是最优雅的舞者，在月光下跳起一场名为杀戮的舞曲。
来此世数日，特工黑凰，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展露峥嵘。
……
“阿央…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赶快跑吗！”
顾叔见莫央的身影逐渐清晰，先是短暂的一愣，接着便焦躁地低声怒吼。
刚刚，顾叔听见了林子里传来的似人的惨叫和惊呼声，虽然很快这些异常声音都消失了，但顾叔还是被吓得不轻。
“没事了顾叔，我刚刚跌了一跤，反而看清楚了，是咱们太敏感了，刚刚的血腥气是狼群捕猎留下的残骸呢，那群狼吃饱喝足，现在已经走了。”
吃饱的野兽是不会随意袭击人类的，这是山野乡民代代相传的道理。
顾叔的心底短暂划过一丝茫然和狐疑，但很快就被骤然生出的庆幸淹没了。
“原来是这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劫后余生，顾叔差点顺着车沿滑倒下去。
其实莫央的谎言根本经不起推敲，可眼下，顾叔根本没心思，也没勇气去树林一探究竟。
“嗯，叔，没事了，咱们赶紧回家吧。”莫央拍了拍顾叔汗湿的脊背，背光的眼底却毫无笑意。
莫屿派来的人，算是阴差阳错帮着莫央排查了一个大隐患。
如果…真让这群死士顺藤摸瓜找上了莫家的门，那就算莫央有三头六臂，她能保住自己，恐怕也不一定能保住家人。
莫央倒也不后悔将小童养夫救回家，那些人动辄就是屠村灭口，苦河村紧挨着座狼山，根本就逃不过这一劫。
好在，那些死士都已经死了，他们的痕迹，莫央也处理得很干净。
更巧的是，以这群死士行事的风格，他们来苦河村的这一路，定然也是隐姓埋名的，这无异于自绝后路，所以短时间内，小童养夫那边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表哥啊表哥，若是你知道你派来的人都死于非命，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莫央低声喃喃，唇角勾勒出无声的笑容。
……
莫家新宅。
莫家大房难得喜气洋洋地齐聚一堂，每个人脸上都罕见地带着笑意。
“要我说，还是得莫屿哥出马，那贱种之前仗着自己有点力气，何等嚣张啊！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就范。”莫梅花心底痛快极了。
她之前还不明白她娘为什么要给莫央银两，现在却全弄清楚了。
莫央那个丑八怪，拿再多银两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去当那鬼医的药人？
“我那个表妹，吃了咱们莫家这么久的白饭，如今用她的身子为咱们莫家贡献十两黄金，也算是还了咱们的养育之恩了。”莫屿含蓄的一笑。
其实，那药人值三十两黄金，除去莫屿还给老丈人的十两黄金，再除去给莫家大房的十两黄金，莫屿自己一个人就能独占十两。
不过这些信息，莫屿连自己的父母都隐瞒住了。
可惜莫家大房到现在都以为，莫屿会把钱全部都贡献出来，一家人有福同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