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本来想把这三条不过寸许长的小鱼分开六天吃,一天吃半条,但未来女婿第一次进门,总不能吃的太寒酸了。
王莲对孩子一向大方,自然拿得起舍得下。
石锅不大,一锅清澈可口的井水,煮了屈指可数的几粒糙米和几根荇菜,就算作一道菜汤了。
王莲又将井里冰的一块豆腐吊出来,切了大半块,细细的切成整齐的小白块,拌上些小葱和盐巴装盘,做了一碟小葱拌豆腐。
之前囤的白萝卜有点蔫巴了,王莲先是细心的拿刀削下一层薄皮,将有些脱水的部分切下来储存在瓦罐里,内芯清甜可人的部分都被切成细丝装进家里仅有的一个卖相完好的盘子上。
白萝卜丝清爽可口,还带着丝丝甜意,向来是莫央姐弟的最爱,还能省下油和盐,向来是最受两个孩子欢迎的菜肴,这种日子自然不能少。
但是有这三菜一汤还不够,这里待客讲究菜式越多越好,而订婚更是隆重,就算再穷的人家,多少也要整出个四菜一汤的。
但是…家里再没有多的存粮了,这可怎么办啊…
“喵呜…”奶橘翘起尾巴,脚步轻盈的朝后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喵喵叫着回头,像是在催促王莲跟上。
王莲福至心灵,跟着奶猫的脚步来到后院,不禁吓得惊叫一声。
她家的后院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头如小山丘一般的野狼!
猫猫神在上,难不成这小家伙竟然还有让人心想事成的本事?
王莲一下子还真没往莫央身上想,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从那些话本子上看来的鬼神之说。
“对了娘,后院那头野狼是我拖回来的,我们留一部分吃,等下午我去把剩下的狼肉卖了!”
莫家的老宅院本来就不大,王莲在后院发出的惊呼自然瞒不过听力灵敏的莫央。
阿央拖回来的?
王莲吃了一惊,又很快稳定下情绪。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天赋异禀,生而知之,若不是…
王莲眼神一黯,生生止住了思绪。
不过现在,阿央好了,那就算拖回两头野狼来,也不奇怪了。
“行,娘知道了。”王莲应了一声,拍了拍发烫的脸。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相信那些鬼神之说呢?
王莲庆幸刚刚自己只在心里感叹了一下,不然她就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两个孩子了。
“喵…嗷呜!”奶橘此时已经开始用没长成的小牙撕咬那比山还高的狼肉了。
不过,以它巴掌大的体型,就算再怎么摇动绒绒的小屁股,也只是给狼肉刮痧而已。
王莲被逗乐了,转头回去拿了一把剁肉刀,把一块肉切碎了,喂给奶橘,又挠了挠它的下巴。
再看这小山一般的狼肉时,王莲心里有了计较,就连表情都有几分跃跃欲试。
“好,真是太好了…今天一定得给孩子们尝尝我做肉的手艺。”
王云妮可真是低看王莲了,在嫁进莫家之前,王莲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霸王花,靠着半盏茶(8分钟)功夫就能噶一只羊的绝技,远近闻名呢。
处理区区一只野狼而已,根本就不在话下!
……
莫家新宅。
各自碰了钉子的莫家大房碰头坐在了一起。
“我当初就不该答应那个屠户出身的女人进门!自己不顶事就算了,还连累了我莫家的气运。”
莫老太太端坐在正堂的雕花木椅子上,想起在莫家二房那儿吃的大亏,她的脸色就黑如锅底,狠狠的用拐杖敲起了地面。
莫老太不知道自己心是偏大儿子吗?她当然知道。
莫老太就生了两个孩子,莫安和莫宁,这在十里乡村的其实是不多见的,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她生小儿子的时候,因为难产落下了毛病,从那以后就再也生不出了。
可农家都以多子多福为贵,生七八个四五个的比比皆是,所以只生了两个的莫老太,年轻时可挨了不少婆家的白眼和邻里的闲话。
生孩子时吃的苦再加上流言蜚语,都让莫老太对这个小儿子亲近不起来。
若是这小儿子乖巧懂事也就算了,可偏偏莫宁从小叛逆,非要娶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儿媳妇回来,后来又不顾她的反对去参加什么反抗军。
这下好了,没混出什么名堂不说,人还没了!
现在莫宁死了,还留下了三个拖油瓶,要不是看着那莫小虎好歹也算是莫家的血脉,莫老太早把他们母子三人一起赶出去了!
“妈…这事儿也不能怪我们,要不是那个野种力气邪了门的大,脾气又桀骜不驯,我们早就成功了…”王云妮轻声细语的安抚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一早就让你去把那个野种卖给那神医,你为什么拖拖拉拉的半天才出门?”莫老太因为愤怒扭曲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刺耳尖锐,震得王云妮缩起了肩膀。
为什么不愿意出门,还不是因为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么。
王云妮自知理亏,莫安也怂得一言不发。
作为大儿子,莫安虽然从小独享宠爱,却也就活在莫老太的看护和威严下,看莫老太发脾气,此时恨不得缩成个鹌鹑,那懦弱的样子又看得莫老太一个气急。
“一个个的,连个憨傻贱种都拿捏不了,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嗯?又是谁惹奶奶这么生气啊。”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被莫老太训得抬不起头的莫安一家三个,都像是找到了什么主心骨般,喜出望外。
连最矫情的莫梅花都停止了哭泣,她眼睛亮晶晶的冲出去,一头撞进来人的怀里,被那男子抱了个满怀。
“是阿屿回来了啊。”看着这个最有出息的大孙,莫老太终究是缓和了脸色。
“阿屿,还是因为那个药人的事儿,莫央那丫头太倔了,我们好说歹说,她不仅不愿意,还把…还把你爹给打了。”王云妮半真半假的抽泣一声。
“竟有这样的事?嗯…表妹性子野,可能是误会了药人的含义,这样吧,我为二伯母一家备了些薄礼,午后便上门看望表妹,放心,这笔钱关系咱家的生死存亡,我是不会让您们的委屈白受的。”
莫屿微微一笑,眼底的晦暗,却让莫梅花不自觉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