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座狼山。
满脸脏污的许清晏紧紧抓着胯下白马的鬃毛,在树林里策马狂奔。
相比起高大的马匹,许清晏的身体实在太过娇小,他的身体被马背颠的上下浮动,有好几次都险些被颠下去。
许清晏浑身是伤,手和脚因为痛打着抖,血液浸透了衣料,在地上淌下一滴滴梅花般的血痕。
脖子上系成死结的麻袋像披风一般在他身后飞扬,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去解开了,只能死死的将那粗结用牙叼着。
快些!
再快些!
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的头脑实际上只能保持稀薄的理智,只记得要调整马头向着太阳下山的方向逃跑。
由于多天没有进够食水的缘故,许清晏的双眼已经发黑了,力气也变得极小,全靠意志力坚持着。
不能掉下去…
如果被抓到的话…
会…
会什么呢?
好疼…
被持续的疼痛折磨,许清晏的思维已经迟钝到想不起来自己因何逃亡了。
他只觉得浑身的伤口像火烧一样,被风刀割得撕裂般的灼痛。
终于…
在许清晏已经趋向模糊的视野里,身材饱满的莫央就以一个极其彪悍的姿态闯入了他的眼球。
莫央一脸凶悍之色,握紧拳头,以一敌十,一拳一拳,于狼群中进出自如,将狼王摁在地上爆锤。
好厉害的…女…女壮士?
许清晏看呆了,他甚至忘记了调整马匹行动的轨迹,一头撞了上去。
与此同时,刚刚乱拳打死头狼的莫央,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骑着白马的小兔崽子,在几乎快撞到她的那刻,狠狠拉起缰绳。
嘶吁……
高抬的马蹄惊慌失措的乱踏,浑身脏污伤痕的许清晏被甩落在地,双手脱臼,后脑勺重重磕到了地上,彻底晕迷。
“这什么意思啊,碰瓷?”莫央单手摁着刚打死的野狼脑袋,胸口探出奶橘懵懂的猫猫头。
一人一猫被马蹄掀起的尘土扬了一脸,齐齐看了看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的白马,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许清晏,目瞪口呆。
现在古代人也玩的这么花了吗,骑个马也能碰瓷?
啊?
左右四下无人,莫央只好解开挂在许清晏脖子上的麻袋,咔吧一声轻车熟路的将他脱臼的双手接回去,顺手就将昏迷的小兔崽子装进麻袋,拖回了家。
……
事实证明,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都不能随便捡东西回来。
吃的正酣,偶然间听见王莲感叹自己选童养夫的眼光还不错的莫央,直接就被吓的一哆嗦,嘴里的狼肉都掉了。
啥玩意?
莫央单身了两世,连恋爱都没谈过呢,这一个眨眼的功夫,未来老公都有了?!
“娘,这就是个误会,他真不是我童养夫啊!”
“你这孩子,礼都成了,这十里八乡的估摸着都知道了,现在你若是反悔,这个孩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的声名还要不要了。”
“娘,那种没用的虚名,我又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还想以后啊,看着你成家立业抱孙子呢,再说了,这孩子看着命苦,长得又好看,既然已经被你带进了咱家的门,就是咱老莫家的人了,哪有刚嫁夫,就休夫的道理。”
“娘…那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嘛…我要是早知道用麻袋装会让别人以为他是我的童养夫,我肯定是把麻袋扔了,直接把他抱回来啊。”
“你啊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礼都成了,若是想休夫,最起码也要等到你成亲的年岁。”
“可是…娘,距离我能成亲至少也得有四年吧,咱们总得尊重一下这孩子的意见吧,万一人家不喜欢我呢?”
像黑沉沉的夜逐渐透出光亮,许清晏眼皮扇动,眼珠艰难的转动着,朦胧的谈话就这么落入他耳中。
我是谁?我在哪…这是哪里?
许清晏头脑昏昏沉沉,像是一团浆糊,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潜意识里充满着对莫央的亲近和依赖。
下意识的,许清晏紧紧拽住莫央的衣角,睁开小鹿般湿漉漉的漂亮眼睛,呜咽着嘟囔。
“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呜…”
得,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叫姐姐,以后长大了可不得了!
在许清晏可怜巴巴的视线下,莫央被萌的心肝一颤。
“你看,这孩子多招人疼啊。”王莲揉了揉许清晏的脑袋,满眼喜爱之色。
唉,算了。
我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啊。
莫央揉揉额头,颇有些头痛的梳理了一下现状。
首先娘和弟弟这几年因为过的凄苦,落下不少毛病,这些毛病一定是得治得养的。
然后是莫央自己,她刚复活就在水泉边看了自己的“尊荣”,差点没给她吓得自闭,前世她虽然容貌不算顶级,却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哪里能容忍自己这幅胖丑的模样。
还有…自己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实在太寒酸了,这可不利于养病啊。
算下来,无论是看病买药,美容养颜还是提升生活质量,都是要花费巨资的。
再加上刚刚又多出的一张嘴…直接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钱钱钱,还真是三文钱难倒大美女啊…”莫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自己一双粗糙的手。
这双手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手,褶皱粗粝的如同一张老树皮覆盖在了骨头上似的,和莫央前世那一双柔夷天差地别。
前世的莫央,虽然掌心有长期练武练出的厚茧,但是手背的部分却被精心护理的嫩滑如鸡蛋一般。
想要恢复从前的容颜,任重道远啊。
“赚快钱的方法我倒是有一个,但是我不愿意用啊,有没有别的办法呢…”
用前世的本事去当杀手,固然来钱快,可这就意味着,莫央又得生活在黑暗里了,那她重活一次还有意义吗?
蓦得,莫央脑海里闪过了前世她为了任务,在闲暇时刻读过的那些农书。
说来奇怪,莫央前世的大部分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但唯独,她读过的那些农学文献和书籍,一闭眼就还烙印在眼前似的,历历在目。
而在这个农业刚刚起步的时代,种地…就是单纯的种地而已。
农人连农作物疾病都束手无策,更别说沤肥,轮作这些增产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