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县今日格外的热闹。
王德业一大早就跟着去县里采购的驴车走了好几里地,到了正午才到了县城里,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德业啊,你说你要买啥来着,你平日里很少来镇上,我经常来这儿,倒是可以给你指个路。”
顺带把王德业带来镇上的,是村里唯一一家有驴车的人家,也姓孙,是孙家的老三叔,因为有车的缘故,他经常来县里做点小生意,顺便帮村里面采购一些物资回去。
偶尔也有像王德业这样,因为采购的东西比较多,或者不方便让别人代劳的,亲自来县城采买东西的村民。
这个时候这个大叔也只象征性的收上一分钱的车费,就包了来回的接送,和帮忙驼东西的费用。
王德业太久没来县城了,时隔多年回到这里,脑子里浮现出不少往事。
比如说…他的父母尚且还在世的时候,带着他和弟弟和妹妹一起来县城里玩的快乐时光。
那时候他们一家都是多么的幸福,且无忧无虑啊…
可惜物是人非,现在他和妹妹淡了联系,唯一的弟弟…也经常将他拒之门外。
“德业?你咋了,晚上没睡好吗?”
王德业愣愣的看着县城里的车水马龙,被这一叫就回了魂。
“哦,不是…只是现成的变化太大了,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对了,孙三叔,您知道县城里的点心铺在哪吗?我想给俺媳妇买一点解解馋。”
“点心铺嘛,我倒是知道几个,县城西边有一家叫做千酥楼的点心铺,里头卖的点心很便宜实惠,虽然卖相不好看,味道却很不错。”
‘“那…那贵一点的呢?”王德业窘迫地揉了揉衣角,羞赧的说道。
他还记得沈蓉的话,那栗子似乎是什么达官贵人才吃得起的点心,便宜的店铺还不一定能找的到。
“贵的嘛…县城北边倒是有一家叫做甜玉坊的点心铺,一般都是县城里的夫人小姐们的小厮去光顾,那里头的典型个个都精致是跟艺术品似的,我也没尝过。”
孙三叔只是略微奇怪的瞥了王德业一眼,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拿什么钱买什么东西,到底是别人家的家事,疏不间亲,这事儿他可不好开口。
“行,谢了三叔,一会儿晚上我给你带点火烧。”王德业点点头,说道。
可是等王德业拜别了孙三叔,在县城里走了两个小时,来来回回拜访了各种点心铺,却连“栗子”的名字,都没打听到。
“咋回事呢?这县城里,根本就没有一种叫做栗子的点心卖啊。”王德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了看天色,从那兜里掏出一张黑面饼子,咬了一口。
没有水,王德业也不舍得喝茶,他生怕一会儿买糕点的钱不够,只从腰间的水壶里倒水出来沾了沾嘴唇,缓解喉咙里的渴意。
“会不会是,搞错了?”王德业在地上蹲坐了一会儿,心底生疑。
他是不想怀疑沈蓉的,因为她当时的表情太笃定了,不像在说假话。
可是…就像甜玉坊的店员说的,这县城里的点心,但凡是叫得上名字的,他们甜玉坊都会做。
所以如果连甜玉坊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栗子,那县城里就必然不可能有这种叫栗子的点心了。
就在王德业埋头沉思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阵骚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刚刚还稍显平静的安平县,突然躁动起来,就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潭水里,顷刻间就激起了无数圈涟漪。
“快去看啊,那个怪胎木匠好像搞出新作品了!”
“什么什么?他又接单了?这次接的是哪个大家族的单啊?”
“什么大家族,就是那个小村子,叫什么红石村…?”
红石村?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原本还满不在乎的王德业,立刻就好奇了起来。
这怪胎木匠的故事,王德业是听过的,毕竟俗话说得好,这好事难出门,坏事传千里,人们热爱八卦的天性就注定了,他们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故事。
更别说…这怪胎木匠的身世,还莫名集齐了所有的爽文要素。
孤儿,逆袭,跨越阶层,凭着出色的技能一夜暴富,被贵族老爷们看重,很符合普通人的做梦模板。
“听说这怪胎木匠已经好几年不接普通人的单子了,怎么今天会帮一个贫穷的小村子做东西啊?”
“听说这不是家具,是那村子里的人,定制的什么…什么车?”
横竖也找不到栗子可以买,王德业鬼使神差的跟着人流,就隔着重重人群,看到了坐在车架子上,眉眼间有些不耐烦的赖木匠。
“我说,你们吉祥酒楼行不行啊?说好的早上就出发,都快等到晚上了,这带路的人怎么还不来?”
赖木匠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偏偏因为吉祥酒楼的耽误,这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人群是越来越壮大了。
做好的水车都拆成了一个个部件,捆绑在了驴车上,只等到了地方才会组装起来。
“那就是红石村订的车?”
“车?这车长得这么奇形怪状的,要怎么载人啊?”
眼看着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地想要摸他辛辛苦苦做好的配件,赖木匠的脾气都要爆了。
“滚!都不许动我的东西!还有你!荣标,你吉祥酒楼的人要再不来,这单交易我…我就去跟莫央告状!”
赖木匠到嘴的“不做”了,硬生生的拐了个弯,变成了告状。
要是莫央给的真是钱也就算了…可偏偏,那是赖木匠心心念念的设计图纸,他就算再气也得忍着。
“赖木…赖大师,您行行好啊,真不是我不愿意现在就让您出发,实在是那红石村太过偏僻,咱们吉祥酒楼知道路的小厮,偏偏只有那一个…唉!”
荣标作为吉祥酒楼新招的“经理”,心里也苦啊,本来他看到这职位新奇,薪水也高,以为是个美差。
谁想到,刚上任没几天,竟然就被张荣生打发来对付全县城最难搞的家伙!
“嚯…那莫央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能让赖木匠这样的人物都给三分面子?”
“莫央你还不知道,之前被县太爷请到家里吃饭的姑娘知道不?就是她!”
比起消息闭塞的红石村,县城简直就是吃瓜一线,莫央的名字,时隔数月,再次被这些县城人提起来了。
莫央?是我想的那个莫央吗?
王德业心中一动,一时惊疑不定。
可这个莫央,和他所知道的莫央…似乎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