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肆被商显望过来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他自己也猛地回头看去，青天白日的，连道影子都没映清楚，哪还有别的什么。
商显看见那人的口型变了。
她压了一把第五肆，示意他继续听。
第五肆贴耳过去，听见他喊：“小少爷、小少爷……”
他跟着重复道：“小少爷……他说，小少爷，谁是小少爷？”
商显吓得一激灵，“难道犯罪团伙的主犯，是个少年人，他们尊称他为小少爷！”
第五肆摇头否决，“不可能，一个少年人，掌控五十七名穷凶极恶之徒，流窜多地，犯下有近百名受害者的大案，这实在匪夷所思，且与警方当初的调查相悖。”
商显冷静下来，新闻里确实有警方在早期公布的嫌犯侧写，年纪四十岁上下，身高一米八，成熟冷静，有亲和力，具有高智商、高情商，以及一定的医疗救治能力。
这不是一个少年人可以具备的全部条件。
警方的公布，肯定是基于他们已掌握的事实证据。
所以，他口中的小少爷，不是在逃的主犯。
那么……
商显意味不明地打量起第五肆，问：“有没有可能，主犯有个孩子，跟你有几分相似？”
第五肆脸垮成苦瓜样，“跟我长得像？”
“哼……”
一声冷笑在桥洞外响起。
商显和第五肆齐齐扭头，这才看见有人攀在铁架上，露出大半张脸。
她背着光，头发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人就是牛伯提到的，带走病人的那位老太太。
老人家身手不错，麻溜地爬上桥洞，对突然出现的两个不速之客，没有丁点惊讶。
“他对着年轻男人，都叫小少爷，小到十一二岁，大到三十来岁，他通通称呼为小少爷。”
老太太踹了一脚地上萎缩溃烂的腿，选了块上风口的位置，坐下。
商显和第五肆互相对望一眼。
商显率先开口：“您是他的亲戚？”
老太太轻笑一声，仇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遮掩。
商显了然，“您是受害者家属？”
老太太点头，算是承认，“一枪就轮回，无病无痛，哪有这么轻快的惩罚。既然我们活得生不如死，他们凭什么一碗孟婆汤，就可以重获新生！想得美！”
老太太呸一口唾沫星子，眼底只剩疯狂。
她瞥一眼两个小年轻，问：“你们也在找主犯？”
商显：“也？”
老太太叹了口气，“早些年，还有不少受害者家属，想要找到主犯，但这些年，大多放弃了。”
第五肆：“或许，他们终于释然了。”
老太太拧眉瞥他一眼，“小后生，不用劝我，我听的劝言，足够耳朵起茧子了。”
她又看向商显，心底多少觉得宽慰，语气舒缓不少，“你们，有心了。”
她取下墙壁上的烂鱼竿，伸长，戳了戳男人脖颈上的烂肉，见他痛得五官挤成一团，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不少。
“可惜了。这家伙脑子不好，记忆也报废了。来来回回能说的词，也就只剩下一个‘小少爷’，再多的，就盘问不出了。”
第五肆的手电筒，从瘫痪男人的脖颈往下，细细扫过。这才发现，这人可算是活受罪，遭得折磨是真不少。
既如此大费周折，都没问出个所以然，他们再耗费下去，也是枉然。
第五肆和商显告别离开。
商显在临走前，问：“老人家，你要……待多久？”
老太太坐在桥洞的边缘上，像个孩子一样，悬空晃着双腿。
她听见商显问，就抬头望向碧蓝如洗的天空，“不是他先死，就是我先死，没什么悬念。”
她穿着中式盘扣，印着墨竹纹理的暗色长衫，单薄，文艺，透着老一辈的温婉和知性，浑身都是书卷气。
商显又听见她说——
“他死了，随着汛期飘走。”
“我死了，一头栽下去就好。”
第五肆回车里，将牛伯送他的一大袋红薯，搬到桥洞下。
那背面有个小窝棚。
很显然，老太太并不屑于跟这罪大恶极的人，同处一个空间。
两人驱车往安隐镇赶。
商显贴着车窗，有些无精打采，活着的人，才是最受煎熬的人。
老人家以前，一定很幸福吧。
第五肆满脑子都是那句“小少爷”。
老太太说那人脑子不好，见人就叫小少爷。
可他口中的小少爷，是有限定条件的。
他没有迷糊到叫商显小少爷，也没有叫老太太小少爷，而是叫十一二岁到三十岁之间的人，小少爷。
这么具象，是不是说明，那个犯罪团伙里，当真存在着一个隐身的小少爷。
他或许真如商显所猜，是主犯的儿子。
所以，不只是主犯在逃，而是主犯父子俩在逃。
如果父亲已经迈入老年，那么正值青壮年的小少爷，会不会成为罪恶的接班人？
他会重走父辈路，返回来，实施报复行动吗？
第五肆想得正专注，突然听见商显喊了一声：“停车！”
他吓一哆嗦，方向盘一甩，就靠边停下了，“怎么了？”
商显指指后面，“退！倒车！往后倒！往后！”
第五肆看了眼四周。
因为导航显示前面一段路堵车，所以在路过舟浆县时，他就提前下了高速。
这会儿才出辅道，附近的车流汇集，车辆非常多。
商显直接打开车门，跳下车，急不可耐地朝后面跑去。
第五肆懵得不行，她这是，憋急了，要去马路边解决？
他打开双闪，冲后面喊：“商显，一公里外有公厕！”
商显一边往回跑，一边跳起来，朝着一个方向远远望过去。
第五肆见她样子古怪，很不放心，刚下车追她。
又见她往回跑，挥着手喊：“走！去城区，西边！”
第五肆：“什么情况？”
商显跳上车，开始在导航上搜索着，“你还记得吗？朝日心理诊所！我看见了周巢以前工作过的朝日心理诊所！”
第五肆一脚油门，跟着导航往舟浆县西城赶去，“会不会只是同名？朝日在江旭死后，就已经关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