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行垂下眼眸,默默转过身去,感觉心里被钝刀子砍了一刀,痛意缓缓蔓延。
他还以为自己以退为进能有点效果,结果是自己想多了。
看来,想让苏阮阮对自己上心,得打‘持久战’。
……
夜幕降临。
今晚的苏家格外的热闹。
因着苏阮阮突然结婚,苏老太太提议全家在一块儿吃顿团圆饭,就当是婚宴了。
沈娟还特意拉着苏阮阮给打扮了一番,穿着红色袄子,头上带着红花,是乡下姑娘出嫁时都会打扮的模样。
而路知行也换上了干净的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和苏阮阮坐在一块儿,男的俊,女的俏,很是登对。
“三哥!你有福气啊,你看知行和阮阮他们两个多般配啊!简直是天造地设!”
老四苏传宝三杯酒下肚,酒意上头,说话开始口无遮拦起来。
“还是你会生!两个儿子争气,女儿更争气,这眼看要大祸临头,结果还因祸得福,捡了个金龟婿回来!
城里人好啊,将来有机会回城了,带上阮阮一起,那以后阮阮也是城里人了,等他们两口子安顿下来,也能接你们一块儿到城里享福!”
话音落下。
一室寂静。
这话是越扯越远了。
路知行才刚来,回城的事儿还远着呢!
就算真的回城了,苏阮阮的户口也不可能一下就搞定,成为城里人。
即便搞定了,想要把父母接过去安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且,这才刚结婚就说这种话,让路知行听了多不好,好像一家子都要占路知行的便宜,都要趴在路知行身上吸血。
不吓到人家才怪!
苏阮阮下意识看向路知行,想解释解释。
路知行正好也看向她,对着她摇头,示意自己不在意。
苏阮阮这才安了心,准备圆场。
却听到老太太沉声说:“玉芳,快点扶他回房间,别在这儿丢人!”
四儿媳温玉芳虽然觉得丈夫说得不错,但迫于老太太的面,还是忙不迭拉老公起身,
“走啦,别在这儿发酒疯乱说话!”
“我没喝醉!”苏传宝顺势站起来,一手撑着桌沿,一边举起酒杯,“来,三哥!我敬你!”
苏传进干笑两声,端着酒杯起身,“传宝,喝了这杯先回屋休息吧,我看你是累了,晚点让弟媳给你留点菜热着,等……”
话未说完。
苏传宝已经举着杯子在半空中虚晃,一仰头就把酒灌完了,然后又开始叨叨,完全不给苏传进反应的时间。
“哎呀,三哥……
咱们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今儿个才有小时候围在一起的感觉!
自从分家后,咱们兄弟几个是越来越生疏了!
当初分家闹得那么不开心!这个家差点儿就散了!大哥心里总是惦记着那几块田地!二哥惦记那块山头!非要……”
“玉芳,扶他回屋。”
老太太听不下去,皱着眉头再次催促,让老四再胡说下去,等会儿又得吵起来。
没完没了!
苏传宝却压根儿不听劝,妻子拉他手他就直接挥开,嘴里嚷嚷着:
“别拉我!我今儿就是要说!哎……老三!三哥!我是真心羡慕你啊!
咱们兄弟四个就你命好,娶的老婆有能力,又有工作,生的儿子女儿个个都争气!
哪像我们个个面朝黄土背朝天,还得在泥地里打滚!这辈子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我只盼着将来几个孩子能出息点,三哥,你可一定要帮着我呀!不能有钱了就忘了老一母和我们自家兄弟呀!”
“哎,你说哪儿去了!”
苏传进被弟弟这话说得直叹气,感觉做人真难。
沈娟忍不住反驳:
“老四,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兄弟之间需要帮衬,只要能做到的,你三哥什么时候推脱过!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那让你把我家妞妞弄到镇上读书怎么一直没弄成?!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办不到吗!你就是不想办!你就是不想帮着自家兄弟!
我都听说了,你们大舅家的孩子一开口就进去了,怎么我就那么难?三哥,我可是你亲兄弟啊!”
沈娟气极反笑。
她早就知道苏家几个兄弟,除了自己丈夫,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拿亲情要挟办事的情况,数不胜数!
但就算是见识过了,此刻听到老四这死皮赖脸的话,还是忍不住气愤。
“这能一样吗?我大哥家他们户口就在镇上,那自然是上镇上的学校,可你的户口在这儿怎么可能轻易进去?
再说了,妞妞去了镇上学校,路这么远,谁来接送她?难不成你让她自己天天来回吗?她才十二岁,你真能放心吗?”
“这不是还有你吗?你每天上班怎么就不能多带个人?”
苏传宝说得理所当然,明摆着就是想让老三这一房负担他女儿的学习问题。
沈娟气得差点儿跳起来,“你开什么玩笑?我每天加班到那么晚,还得兜圈子去接她?万一路上出个什么事情,谁来负责?”
“反正你就是不愿意,你……”
“够啦!要吵回去吵,别在这儿丢人!”
老太太厉喝一声,脸色很是难看,冷眼扫着几个儿子。
丈夫早逝,她一个人带大四个儿子,辛苦操劳了一辈子,老了还得操心,有时候真觉得疲惫。
“走,给我回房间!再耍酒疯,我抽你!”
温玉芳看事态不利自己,赶忙装腔作势,终于用力将自己丈夫往房间拉。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不过是借着酒疯说真话而已。
照这么看,老三家是不肯帮忙把妞妞弄到镇上读书的了,她得再想办法!
见到父母都离开了,老四家的几个孩子也不约而同起身离席。
这顿团圆饭,终究又是不欢而散。
苏阮阮转头看向老太太,“奶奶,吃得差不多了,要不,我扶您回房间吧。”
老太太摇头,盯着已经凉掉的菜,心疼道:“不用了,难得这么丰盛,我要多吃点。”
“噢,那我们先回房间了。”
“嗯,去吧。”老太太点点头,扫了眼路知行,随后对苏阮阮使了个眼色。
苏阮阮会意,拉着路知行离开。
才走到门口,身后老太太夹枪带棒的话音传来。
“怎么没见到春梅?她人呢?妹妹的婚宴都不来,真是越大越没规矩!”
苏阮阮步伐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了过去,就见林秋莲一脸悲戚看向老太太。
“妈,我们春梅从小就是乖孩子,那肯定是懂规矩的,只是实在起不来,她昨晚为妹妹担心一整晚,找了一整晚,结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反被骂了一通,心里实在是难受,加上又吹了冷风,正发烧呢!”
“矫情!”
老太太不以为意,语气里带着嫌弃。
“阮阮遇到这种事情,心里只会比她更难受,说她两句怎么了?如果不是她说要看电影,带着阮阮出门,阮阮怎么会被王二狗抓走?说她两句都是轻的!没打死她就不错了!”
“……”
林秋莲本想在老太太面前诉苦,结果被反怼一通,只能吃瘪。
坐她旁边的苏传招只觉得面上无光,又想把自己婆娘拉回去打一顿,一边呼应着自己的老一母亲。
“妈说得没错,这要是闹到不能收场,春梅就该抓去浸猪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