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传招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一心想要儿子却始终没能生个儿子出来。
其实前头林秋莲怀过两个,一个胎死腹中,一个刚生出来就夭折。
两个还都是男孩儿。
林秋莲受了打击,身体也不如从前,养了好几年才又怀上苏春梅。
苏春梅在肚子里时就被寄予厚望。
苏传招一直盼着是男孩,结果是个女孩,大失所望的同时,也将不满迁怒到孩子身上,从小就看女儿不顺眼。
在苏传招眼里,苏春梅就是阻碍他生儿子的绊脚石!
林秋莲也深知这一点,对苏传招早就不抱希望,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狠心绝情。
“你,你怎么那么狠心,春梅始终是你的女儿啊!”
“我没这样不懂规矩的女儿!老子倒了八辈子霉才会生出这么个赔钱货!”
“你……”
林秋莲泣不成声,已经找不到话反驳,也怕说多了等会又挨一顿打,只能低头抹泪。
苏老太太见多了这种情况,打从心底里厌烦,板着脸训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林秋莲没法反驳,哭着走开了。
苏阮阮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往自己屋里走。
路过苏春梅的房间,她顺势扫了一眼,橙黄灯光映照在白色窗帘上,隐约可见里面坐在书桌前的身影。
说什么发烧,全是鬼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同为女孩子,苏阮阮一直都心疼被重男轻女区别对待的苏春梅。
特别是前世。
苏阮阮真觉得苏春梅很可怜,很心疼她,知道她受了很多委屈,更是见证了很多她受委屈的过程。
同样的事情在老太太那里,她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而苏春梅永远是被贬低,被指责的。
前世苏阮阮会尽可能表达善意,开解苏春梅,想让苏春梅心里好受一点。
但今生她再也不会做这种事。
苏春梅这种伪善的阴险小人,不配得到她的善意。
……
屋内。
苏春梅坐在书桌前,失神地看着手里的金戒指,一边无意识地转动它。
这正是林子健委托她帮忙带给苏阮阮的。
林子健以为,有了这枚戒指定情,就可以拴紧苏阮阮的心。
不过。
苏春梅并没有将戒指拿给苏阮阮,一直偷偷收着。
她不想拿给苏阮阮,连同林子健交代的话也不想说,一点都不想!
不过现在情况有了大变化,这戒指她再藏着掖着不是个事儿,得想办法在林子健那儿过一过。
屋门忽然传来动静。
苏春梅乍然惊醒,急忙将戒指攥住,揣进了兜里。
她起身转向门口,便见到母亲红着眼睛走进来。
“妈,你怎么了?”
林秋莲摇头,走到床边一坐,张口就开始诉苦。
苏春梅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类似的事情她从小到大经历了无数次,从最开始的难过伤心,甚至痛恨自己不是男孩子,到现在已经麻木。
她只想远远逃离这里。
林子健就是她选中的踏板,跟着林子健,她将来才有机会去城里,才有可能逃离。
见母亲终于哭完,苏春梅才开口:“妈,您别难过了,这么多年了,我都已经习惯了,爸……他就是那样的人。”
说着,苏春梅坐到了母亲旁边,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林秋莲接过纸巾擦了擦,看了眼女儿,见她神情悲戚却又透露出麻木的感觉,心里更加憋闷,又哭了起来。
“都是妈不好,是妈不争气,是妈的错……”
“妈,您别说了,咱们不靠爸爸,我现在不是跟着林叔在学纺织吗?他说镇上纺织厂最近缺人,要推荐我去试一试呢!”
“真的啊?”
林秋莲满眼放光,感觉悲苦压抑的生活总算有了点盼头。
“当然是真的!”
苏春梅违心地点头。
其实,林叔想推荐的是苏阮阮,她只是个备选。
但在母亲面前,苏春梅不想落了苏阮阮下风,不然又会被责怪。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将模棱两可的事情说得跟真的一样。
“林叔亲口跟我说的,他说我读过书,识字,纺织厂里也招专门记录的资料员,纺织不行,还可以试试资料员。”
“那可太好了!要是你真能去镇上上班,那我也能挺直腰板了,以后在你奶奶面前说话都能硬气一点!”
“那您别难过了,应该开心点,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对对对,有我们春梅这么争气的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难过!”
苏春梅笑笑,“妈,您还是叫我清漪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哎呀你这孩子,就当春梅是你的小名儿,反正户口本都照你的意思改了,以后出去见世面了,你还怕人家记不住么!”
“嗯。
苏春梅敷衍地扯了扯唇角,不再多言。
她痛恨苏春梅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一直都想和这个名字划分割线,仿佛那样,可以和她过去不愉快的童年也划上分割线。
可是。
即便户口本的名字已经改成了苏清漪,家里人也还是只叫她苏春梅。
就连林子健也只记住了这个名字,还说这个名字更有亲切感。
鬼扯的亲切感!
苏春梅越想越是嫉妒苏阮阮。
明明是同一天出生,为什么苏阮阮能万千宠爱于一身,连名字都不土气,比她的好听!
总有一天她要把苏阮阮比下去!
……
另一边。
回到房间里的苏阮阮和路知行,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床边,面面相觑,有点小尴尬。
“家里很多烂账,陈年旧怨没办法解决,让你看笑话了。”
路知行明白她的话外之意,微笑着点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理解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苏阮阮嗯了声,左右看了一眼,房间已经收拾整齐。
除了路知行的床铺。
吃饭之前,苏阮阮问母亲有没有可以用来做床板的大木板。
母亲疑惑她要来干嘛,她没办法,只能坦白用途。
结果母亲一听竟然是用来给路知行做地铺,顿时眉头挑得老高。
“哪有刚结婚就分床睡的道理!你和路知行已经结婚了,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这言外之意……
苏阮阮自然是懂的。
但她还是不想和路知行同床共枕。
昨晚上虽然已经有了实质关系,但她那会儿意识也不清醒,很多事情半推半就也就成了。
现在不行。
她很清醒,并且排斥男人的靠近。
路知行也不行。
分床睡,势在必行。
只是眼下苏阮阮没弄好床铺,就想着支走路知行,她自个儿再整理一下。
她抬头望向路知行,“那你要不要到外面走走?现在还早。”
“我们一起吗?”
“不是,你自己。”
路知行闻言,有点失落,“那算了,大晚上的去哪儿也不方便,就在屋里待着吧。”
“噢,那我出去一下……”
说完,没等路知行反应,苏阮阮便如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屋子。
路知行望着她的背影,不禁好笑,怎么看着像是逃难。
他转身环顾着房间,慢半拍意识到了什么,不由笑了。
天黑了,该睡觉了,但是床还没分好。
路知行本来想坐下来看看书,但犹豫再三还是走出了屋子。
……
苏家的屋子是祖上留下的,整体构造呈回字型,如今算是苏家最值钱的家当。
几个兄弟分了家后,对各自所分到的区域,那是泾渭分明。
苏阮阮肯定是熟门熟路,知道要去哪儿找东西。
路知行这个初来乍到的,根本找不着北,正当他在院子里打转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个声音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回头一看,是一张不算完全陌生的脸,早前见过的苏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