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望着苏阮阮义正言辞的模样,林秋莲忽然大笑起来,那模样似疯似癫,说的话却一针见血。
“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从小就不愁吃穿,要什么有什么,老三两个把你当公主一样宠着!
所以林祥给你机会,你心里不愿意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可我的春梅有什么?
她有一个扛不起事儿的父亲,没用的母亲!一切只能靠她自己,她当然珍惜这个机会!
要不是怕惹怒林祥,她怎么会自个儿进屋,让我们等在外面!
明明已经做得很妥当,到头来却被你们说得到勾搭男人,天爷啊!你为什么对我女儿那么狠心啊!”
说到最后,痛哭起来。
苏传招听着不是滋味,心里被一种无能笼罩,骄傲的自尊心却又不允许他觉得自己无能。
于是。
这股无能为力转换成了愤怒,转接在林秋莲头上。
“说到底,你就是觉得老子没用,你瞧不起老子!”
说完,苏传招一把拉住林秋莲的手臂,将她丢到旁边,又是打又是踹,以此发泄怒意。
堂屋内。
林秋莲的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苏老太太看多了这场面,丝毫没有拦的意思,而且看到林秋莲被打,她甚至觉得解恨。
苏阮阮看得心惊,想劝,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劝。
路知行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旁,护着她,防止她被殃及无辜。
没有人留意到,跪在地上的苏春梅在这时缓缓直起身来,看了一眼被殴打的母亲,然后一个猛扑,撞在了旁边的石柱上。
“啊……!春梅!”
“春梅!”
这场闹剧,以苏春梅撞柱自尽,告终。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苏阮阮。
虽然苏阮阮有心想报仇,也想让苏春梅死,但真的看到苏春梅自尽的样子,她却没半点报仇后的快感,只有害怕。
终归到底,她做不到像苏春梅那样冷血无情。
苏春梅这一撞大概是奔着死路去的,没有半点退缩,一下子就头破血流。
恍惚之间,她听到母亲尖利的惨叫声,还有父亲慌乱的喊声。
意识游离之际,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她努力睁着眼想看清楚,奈何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她只看到个模糊的样子,似乎有些苍老。
但那人颤巍巍的声音,她却觉得熟悉。
是时常吼她骂她的父亲。
真难得,竟然能听到父亲声音里夹带着慌乱和害怕,他也有害怕的时候么?
还是因为她寻死,他害怕没人给他养老了?
不管是哪一种,苏春梅觉得都不重要了。
这一刻,她只想就这样死去,一了百了。
……
苏传招抱着苏春梅冲去卫生所时,一路上震惊了所有人的目光,特别是苏春梅流了满头满脸的血,太过触目惊心。
在卫生所忙碌的陈晨都被吓了一跳。
这是他进村当医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伤得这么重的病人。
一番检查后,陈晨给简单处理了伤口,做了止血,随后就让苏传招把人送到镇上卫生院。
他这儿设备简单,技术也有限,缝合伤口事小,就怕苏春梅撞坏了脑子。
围观的人听到说苏春梅是撞柱子寻死,震惊的同时,纷纷对号入座,觉得苏春梅是以死保清白,挽救名声。
这下,舆论风向多多少少都偏向了苏春梅这边。
听到风声的林祥,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拟定了人选,以最快速度办理手续,然后结束了这场培训选拔。
苏春梅前脚送到卫生院时,林祥后脚就离开了东山村,彻底远离是非。
有喜欢打听八卦的,一得到消息就开始传扬。
不过是半天的功夫,苏春梅就成为了大家最同情的人。
刚吃完午饭的苏阮阮,从隔壁婶婶那儿听到了消息,心里五味杂陈的。
路知行看她闷闷不乐,心里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
苏阮阮摇头,自言自语般地说了句:“她用惨烈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路知行闻言,不禁恍然,有些感慨地说:
“相比之下,她算幸运,保住了一条命,勉强挽回了名声。但那天晚上你若不是遇到我,怕是遭殃了,事后即便也像她这般寻死,却也都改变不了什么。”
总结:
苏春梅寻死有价值。
苏阮阮寻死等于白死。
苏阮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有些感动。
“你是这么想的啊?”
路知行意有所指道:“换个善良的姑娘遇到这种事,我会觉得可怜,但她心术不正,没什么好同情的,她是真的害过你。”
“可是……她被打的时候看着是真可怜,你也看到了,大伯和奶奶也确实偏心。
在这样偏心的家庭环境里待久了,心里难免会扭曲,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我是她的话,可能会比她更加歇斯底里。”
“或许吧。”
路知行没有多说,看苏阮阮神情依旧低落,忍不住坐到她身旁,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看苏阮阮没有反抗排斥的意思,路知行用了点力气,将苏阮阮搂进了怀里。
苏阮阮此刻只觉得身心都很疲惫,下意识想有个依靠,路知行的举动恰到好处地给了她依赖,自然也就不会排斥。
而且。
现在是在自己房间里,举止亲密一些,也不怕被人发现不好意思什么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路知行陪着,还是因为他的怀抱温暖熨贴了小心肝,苏阮阮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她坐直身子,不动声色退开,侧头看向路知行。
“谢谢你陪着我。”
“应该的,我是你丈夫,供你24小时任何差遣。”
这话是刻意讨她欢心呢。
苏阮阮也确实被哄开心了些,但想到前头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惆怅。
她心里是真的很纠结。
“路知行,你这嘴严不严实?和你说悄悄话会不会转头就说出去啊?”
路知行愣住,搞不懂苏阮阮这话是何意。
既然是悄悄话,那是很私密的,又怎会轻易说出去?
他想了想,才转头看着她认真道:“虽然你定下一年之约,但我不想和你离婚,所以,你能相信我。”
因为不想离婚,所以会唯你是从。
苏阮阮理解出这样的意思,有些惊讶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高兴。
她噢了一声,想了想,才问:
“假如有个人一直算计你,甚至杀了你,但她这么做有她的缘由,有她的出发点,从小被区别对待,导致她心理扭曲才会那样,你会怎么做?”
路知行是个聪明的,瞬间就领悟了这是在隐喻苏春梅。
但既然苏阮阮不说破,他也不会说破。
“你指的是选择原谅,还是报复?”
“嗯。”
“自古就有杀人偿命一说,说明是大仇必须报,但可以选择报仇的方式,正道和非正道,懂我的意思吗?”
苏阮阮点头,又摇摇头,“我懂,但如果没证据证明,正道没办法解决呢?”
“那便后者。”
这个,苏阮阮也懂,可她还是纠结。
“可是她确实有可怜的、令人同情的地方,甚至有部分原因是你造成的,那怎么办?”
“你所说的缘由,可怜之处,每个人都有,不能因为这些缘由就否认他犯下的错,更不能因为这些缘由犯罪。
尤其是杀人这种罪不可恕的错。
我能理解你但犹豫,是非善恶,人性之复杂,三言两语很难说清。
但自古以来,做的事情对与否,该如何受到处罚,不应由立场或是不得已的缘由判定,应该由法律去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