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行闻言,磊落的眉宇微微蹙紧,神情难掩惊讶。
这个年代,不管是旁人,还是女子本身,都把贞洁看得很重。
可苏阮阮看着,似乎没有那么的在意,倒不是说她不自爱,只是没有其他女人那般,把贞洁看得比命还重。
大概是太过震惊,路知行又忍不住问了一遍。
“你真的不怕别人说闲话?”
“怕不怕的,该说的都会说,但我总要活下去,这里过得不开心,那就换个地方咯。”
苏阮阮此刻说得轻巧。
但前世的她却困在那桩丑事里出不来,蹉跎了好几年才走出来。
后来她跟着哥哥去了别的城市,一起创业,打拼十年成为女企业家,见证改革开放,经济腾飞,思想和眼界都开阔了。
回过头看受辱一事,只觉得那是人生成长的一部分,不能因此不珍视自己的生命。
也正是这份成长阅历,才让此刻的苏阮阮能够坦然面对变故。
路知行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的感觉。
坦白讲,昨晚黑灯瞎火的,他也不知道苏阮阮长什么样子,今早起来看她第一眼,最直观的感受是漂亮。
刚刚看她和家人说话,觉得挺聪明的,还有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老练。
此刻与她交谈才发现,她不光聪明漂亮,处事沉稳,还肆意洒脱,有着不符合这个年代的通透。
旁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大概会哭着喊着让他负责之类的。
但苏阮阮……竟是连和他结婚的意思都没有。
这是一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女孩子。
沉吟许久,路知行终于开口。
“坦白讲,你这番话让我有些意外,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但是,我们身处的环境大概会让我们迫不得已结婚。”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总之,是我错在先,我愿意承担责任。”
苏阮阮却从中理解出另外的意思。
她盯着路知行,巧笑嫣然,忍不住打趣他,“所以你心里也清楚,跟我结婚无关爱情,只是因为责任。”
路知行微微一怔,像是心事被戳中的心虚。
一开始,他的确是因为责任才开口。
但这会儿,他隐隐意识到,这里面不单单只是因为责任,还有对苏阮阮的欣赏,甚至可以说,是好感。
“或许,我们可以婚后培养感情。”
“啊?”
这下轮到苏阮阮惊讶了,她有些好笑地看着路知行。
虽然他这张脸确实很讨人喜欢,但过日子相处,不是看脸就行的。
“万一培养不来呢?”
路知行愣了下,“不试试怎么知道?”
苏阮阮笑得更欢了,感觉路知行有点异想天开。
“想不到你会说这种话,我连你家在哪儿都不知道,目前也只知道你是城里来的知青,对你可以说完全不了解,你说,我哪里来的底气和你结婚?”
路知行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醒了,赶紧介绍自己。
“我家在京城,今年23,绝对未婚未育!父母在外交单位上班,有个姐姐,已婚。
托父母的福,我有幸出国留学,半年前刚回来就下乡到基层工作,这次是临时调配到东山村的。
以后回城情况还不清楚,可以说前途未卜。不过我相信只要肯踏实去干,养家糊口肯定没问题,我也保证,一定会对自己的妻子好。”
“……”
苏阮阮被路知行这番自白给镇住了,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路知行看。
路知行被看得不自在,难得觉得有些局促。
偏偏苏阮阮还一直盯着他笑,那眼里笑意盈盈,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机灵劲儿,仿佛将他所有的小心思都看透了。
路知行索性也不掩盖,直接道:“反正,你愿意的话,我会和你结婚。”
“噢!”
苏阮阮还是想笑,觉得好玩,她似乎遇上个性格很可爱的大帅哥了呢。
“你刚刚说,你留学过?”
“嗯。”
路知行点头,抿起微扬的嘴角,有些不好意思。
“在哪里留学?多久?”
苏阮阮一边问一边暗暗思忖。
这个年代能出国留学的人,少之又少,能出去的都不是一般人,也就是说,路知行很有来头。
既然如此,怎么会一来这儿就被人针对?
“M国,三年。”
“那你主要学的什么?”
“外语。”
“以后打算做翻译之类的?”
听苏阮阮这样问,路知行不免有些惊讶。
“你知道这个?”
苏阮阮莞尔,“当然知道啊,我……我在收音机里听到的,这么说,你可以当翻译官的对吧?你父母又做外交工作的,按常理说,你应该也能参加外交工作,为什么会被调派到这儿来?”
路知行斟酌了一下言词才说:“你也知道……现在时局有些不寻常,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了,我自己也弄不清楚,父母说让我来我就来。毛主席说了,只要不忘初心,不管在哪里都能为人民社会做贡献。”
“说的是!”
苏阮阮点头,居然被说得有点热血。
生产队半年前引进的新设备,说明书操作按键都是英文,还有那些引进的农作物种子,也都是英文说明书。
的确是要翻译的。
路知行这种人才被调派到这边来,是合理的。
而刚刚听他话里的意思是,家里可能被针对,也可能不是,纯粹让他来了解基层工作。
不管是哪样,看路知行这样子,对结果都是欣然接受的。
他不排斥下乡,也没有特别想回到城里,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
这让苏阮阮想到了林子健。
对比路知行,林子健那是满腹怨怼,觉得自己家被针对排挤,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才会被弄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苏阮阮因此对路知行的印象,又增加了许多好感。
“那以后很多工作的难题都得靠你了,你就是我们这儿的大翻译官!”
“不敢不敢,你抬举我了。”
路知行难得露出腼腆之色,有些生硬地将话题往回扯,“你,你怎么想的?还是坚持刚刚的决定吗?”
怎么想的?
想不想结婚吗?
如果说刚刚是玩笑话,那现在听路知行再问,苏阮阮就忍不住想,这个男人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
只是,结婚毕竟是大事。
“你说你留过学,国外的婚姻观应该比较开明,讲究什么自由恋爱,你确定就要这么草率地步入婚姻殿堂?”
“嗯,我……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见到路知行又有些支吾,苏阮阮越发觉得自己是老牛调戏嫩草。
她忍着笑意问:“什么直觉。”
“我……其实也有些说不上来,和你聊了这么多,我心里有个想法越来越清晰,想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不是因为昨晚,而是这一番交谈让我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
外表是加分项,真正让我动心的是你的内在,你的谈吐见识,你跟我见过的女孩子都不同,思想通透,还有些肆意洒脱……
总之,我是认真的!”
似乎是找不到形容词来赞美,路知行说到最后居然有些结巴,于是有些笨拙地强调自己的态度。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着苏阮阮,像等待着某种判决。
而苏阮阮已经彻底静默。
她被这番话打动,被路知行诚恳的态度打动,一时间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看苏阮阮只盯着自己不吭声,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透过他看别的,路知行心里开始犯嘀咕,忍不住又开口。
“是不是我刚刚那番话吓到你了?”
苏阮阮恍惚的回过神来,“没有,只是觉得你这番话很能打动人心,说得我都有些心动了。”
“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