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医生离开了。
苏阮阮回过神来,走到老太太跟前,轻声喊她。
苏老太太虽然已经被确诊偏瘫,但她意识还清楚,认出了苏阮阮,也认出了后面的路知行。
老太太面容舒展,似乎觉得欣慰,在笑。
“奶奶,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苏春梅在这时走了过来,像是故意的直接凑到了老太太跟前,一字一顿地说:
“是啊奶奶,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到苏春梅的声音,苏老太太慢慢转头看过去,瞧见真是苏春梅,顿时瞪大眼睛,情绪激动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呃呃呃的声音。
她似乎想说什么,努力地挣扎着起来,想打人,亦或是想骂人,但是胳膊肘根本动不了,话也说不清楚。
最后只能眼睁睁瞪着苏春梅,眼神写满了愤怒与愤恨,像是恨不得将苏春梅用眼神捅死。
而苏春梅看着老太太这个样子竟是忍不住笑,忍不住得意,甚至都忘了还有苏阮阮在场,有些忘形地说:
“奶奶,你也有今天啊!”
苏阮阮闻言,心头一震,猛地抓住苏春梅的手臂。
“苏春梅,你对奶奶做了什么?她突然中风,是不是你导致的!”
苏春梅忽然咯咯地笑起来,神情竟有些狰狞,有些疯狂,她看看老太太,又看看苏阮阮,声音如同鬼魅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你不是很聪明吗?你猜……你猜啊……”
“你……!”
苏阮阮气急,想一巴掌甩过去,但是手刚抬起来却被路知行抓住了。
“阮阮,冷静一些!”路知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医生刚刚说了,奶奶现在身体情况不能受刺激。”
“妹夫说得对,你们要冷静,冷静啊!”
苏春梅说完,又看了一眼老太太,似是怕刺激不够,还故意凑到老太太跟前,耀武扬威一般地说:
“奶奶,你放心,以后我们一定好好照顾你的!”
她的笑容愈发猖狂,说完,也不等苏老太太什么反应,转身走了。
出门之前还丢下一句非常合理的理由。
“奶奶醒了是好消息啊,我这就回家告诉他们!”
苏阮阮气得呼吸都乱了,死死地攥着被褥才忍着没追出去打苏春梅。
她这会儿才知道,气到极点的时候,原来只想毁天灭地,用暴力发泄不满。
路知行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抚。
“先别急,我们问问奶奶怎么回事。”
苏阮阮哽咽的嗯了声,凑到苏老太太面前,低声问:“奶奶,是您自己摔倒的,还是苏春梅伤得你?”
“啊啊呃呃呃……”
苏老太太努力想说清楚,但发出来的声音却始终含糊,而且因为努力要说话,口水不断从嘴角淌出。
狼狈又令人心疼。
苏老太太一生要强,如今成了这副样子,全身瘫痪,大小便失禁,无法照顾自己,连说话吞口水都无法自己控制,旁人看了都觉得可怜。
何况是她自己。
她自己心里肯定是最难受的。
苏阮阮越想越觉得心酸,不受控制地想哭。
她拿了帕子给老太太擦嘴,想了想才问:“如果是您自己摔的,您点头,不是的话,就摇头。”
苏老太太费力地摇头,眼睛里闪动着泪花,那么模样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
苏阮阮看得心都要碎了,咬着牙又问:“这么说,是苏春梅把您推下台阶,事发的时候,只有她和您在家?是吗?”
“呃呃呃……”
苏老太太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一边点头。
苏阮阮没再问,拿帕子给老太太擦泪,一边安抚道:“奶奶您放心,我一定给您讨回公道,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给大伯!”
“呃呃呃啊……”
苏老太太双眼含泪,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
虽然老太太早上就醒了。
但是,除了苏传进和沈娟及时到医院来看,其他人都是快到傍晚才到的。
当着老太太的面,苏传进虽然心中有怨气,但也没当面指责,只说了老太太的情况,和兄弟们商量,今后怎么办。
知道老太太偏瘫,从此离不开人照顾,老大,老二老四都露出惊讶之色,然后就开始推诿。
“老三,我们两口子地里头的事情都来不及忙,哪里还有时间照顾母亲啊!”
老二率先开口,话里话外都是没空照顾母亲的意思。
老四跟着就道:“我也没空啊,这大冬天我还得去水库捕鱼呢,玉芳也要养猪,哪里有这么多时间。”
林秋莲见势不妙,生怕照顾老太太的责任落到自己肩上,急忙道:“我也很忙啊!最近忙着插秧播种,到时候还得除草,果园也得施肥呢!”
苏传招有心想推诿,但看老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苏传进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沉着脸道:
“我知道你们都忙,难道我就不忙吗?妈住院的医药费我还没向你们要呢!现在要照顾她,一个个都说忙,永远都是你们最忙!
我今天也把话和你们说明白了!这件事不能就我一个人承担!她不是我一个人的妈!你们不可以把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头上!”
老大老二和老四,面面相觑,一时沉默无言。
倒是没想到老三会是这么强硬的态度。
苏传进本来也不想发作,但看到母亲这个样子,他心里难受,又和妻子吵了一架,心里更加堵得慌。
正如沈娟所说,赡养父母没问题,但不能全有他们一房承担啊。
四个儿子,怎么着出力出钱的吧。
见兄弟们都是默然无语,苏传进拿出杀手锏,
“大哥!本来这事儿我不想说,但现在不得不说,妈醒来之后,见到春梅就情绪激动,我们询问了一番,妈说,是春梅把妈推下台阶的!”
“什么?”
苏传招愕然,猛地看向自己女儿。
苏春梅这会儿躲在最后面,听到这话,惶恐得睁大眼睛,忙不迭为自己否认。
“我没有!爸,我没有!”
苏阮阮从门口闪身出来,“那你进来看看奶奶!当面对质!”
本以为苏春梅会犹豫不决,甚至露出惊慌心虚的表情,但竟然没有,而且,她还回答得很干脆!
“好!不是我做的事情,你们别想污蔑我!”
苏阮阮心里存疑,也知道眼下老太太的情况,就算对峙,苏春梅也有很多反驳的理由。
但眼下除了对峙,没有其他办法。
苏家几兄弟暂时放下争论,都进到病房,看老太太和苏春梅对峙。
这一来一回的,苏春梅早就想好了对策,就算老太太见到她情绪激动又怎样?
无凭无据,没有人证,谁敢下定论?
“奶奶,如果是姐姐把您推下台阶,您就点点头。”
苏阮阮在边上出声,手握着老太太的手,试图以此给她底气和安心。
苏老太太瞪着苏春梅,气息有些急促,吭哧吭哧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忙不迭点头,再点头。
苏传招看向女儿,将信将疑,惊怒交加。
老二老四则是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林秋莲愣了一下后,忽然吼了起来。
“你们这是污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这叫什么对峙?!一开口就指向我们春梅,这叫对质吗?!”
“那为什么只有见到姐姐,奶奶才会情绪激动!”
苏阮阮一语中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