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循着声音看向她这边,嘴里不受控制地往外呕吐着,已经说不出话来。
可他似乎因为声音认出了来人是苏阮阮,脸上竟然流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颤颤巍巍指着苏阮阮,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苏阮阮听了好久才辨认出一个‘苏’。
她下意识追问:“苏,你是说苏家的苏?苏什么?是谁?”
“苏……苏……”
王二狗挣扎了很久,到底是没能说出后面的名字,毒发身亡了。
死状恐怖又狰狞,不过片刻功夫,眼球充血,嘴唇发黑,脸色惨白,就连耳朵都流血了,像极了地狱里的恶鬼。
周芸蹲下,在他颈侧探一探,给出最后结果。
“死了。”
村长哎了一声,忍不住骂了起来,“这个浑蛋,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临了居然怕死!真是个孬种!”
路知行沉吟片刻,看向村长,“村长,他被关在这里之后,有谁和他接触过?”
村长仔细想了想,坚定地摇头。
“没有啊,昨天晚上办公室不是也烧了么,里里外外都是事儿,我都没顾得上来看一两眼。
从昨晚关起来到现在,没人来看过,我把门锁着,里外两把锁,刚刚过来时也没见锁上有撬动的痕迹,杂物间里也没窗户。”
“那他哪里来的毒药?不可能无端端中毒的。”
路知行点出关键。
村长对这个问题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想不明白,刚刚拎了两个馒头过来,想着给他填填肚子,别没打靶就先饿死了。
谁知道一开门就看到他在地上直打滚,看起来很痛苦,我就赶紧让人去找周医生了,
周医生来的这一路,我是眼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活像是被人吸了血似的!”
村长越说越觉得晦气,老脸拉得老长。
“王二狗这种人死有余辜,怎么都不可怜,本来他这种犯了重罪的,肯定要送去打靶地,现在以这种方式死了,我都不好交代,说不定还会因为看守不周被责骂。”
“所以要尽快搞清楚,他和谁是同谋,这毒药极有可能是同谋的人给的,想灭口。”
听到路知行这话,村长不禁看向苏阮阮。
“他刚刚最后说什么来着……”
“只听得清一个苏字。”
苏阮阮在旁边回答,声音清冷。
“这东山村可就一个苏家呀。”
村长脸色一变,一句话脱口而出。
言下之意,已经不需说得太明白,懂得都懂。
若是指的苏家,意味着是苏家有人勾结王二狗,谋害苏阮阮。
苏阮阮这会儿已经确定,和王二狗勾结的就是苏春梅。
但现在王二狗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又是因为拿不到证据,只能看着苏春梅逍遥无事的死局。
她讽刺地勾起嘴角,望着死状狰狞的王二狗,自言自语道:“可真是机关算计,竟然连灭口的毒药都算进去了。”
村长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我还是想不通,这毒药到底是怎么到王二狗手里的?”
苏阮阮没有说话,心里竟是暗暗佩服起苏春梅的心计。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王二狗重新搭上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这么多谋划,脑子是真好使。
先是让王二狗到知青点办公室点火,趁乱到苏家引她出门,还算着路知行会因为着火留在知青点救火。
王二狗对付她。
苏春梅则是对付苏老太太,杀人,放火。
可惜,苏春梅算漏了苏阮阮在路知行心底的分量,也算漏了路知行的戒心。
鉴于过往种种,路知行看到知青点无端着火后,第一时间想到苏阮阮,就赶回家去看。
结果发现家里也着了火,他就更加不留余力去找苏阮阮的下落。
也正是如此,才及时救了苏阮阮。
见苏阮阮不发一言,路知行接过话对村长说:
“要么是事发之后,对方偷偷摸摸弄进来的,要么是事先就备好,许了什么承诺好处,哄骗王二狗吃下,像是古代的死侍,如果被抓住就自尽,绝不透露任何重要讯息。”
村长闻言,恍然大悟。
“这样啊,那这人城府也太深了,竟然能算计到这个地步。”
虽然已经指向苏家,但村长还是没敢说得太明白。
一旁的周芸忽然插话。
“你们还忘了一点,砒霜的来源,谁能拿到这种毒药,这种属于禁售的东西,目前只有药用和化工厂才有,谁有这个渠道?”
谁有?
先前是陈晨,而先前苏春梅和陈晨接触过。
根据李傻子吐露出的只字片语,显然,是陈晨把砒霜给了苏春梅。
苏阮阮看向路知行,有些事情已经心照不宣。
可即便他们彼此心里都明白,这是苏春梅做的,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有些话也不能说出来。
村长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急忙扯开了话题。
“这个事儿回头再说吧,我先叫人来处理王二狗的尸体!周医生,辛苦你啦,刚刚说的话,还希望你保密,免得传扬出去影响不好。
“是,村长,我知道的。”
周芸收好药箱,转身往外走。
苏阮阮和路知行也走了出去。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回家路上,苏阮阮靠在路知行背上,一言不发。
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本来还抱着的最后一丝希望,没了,真的叫人很绝望。
快到苏家门口时,苏阮阮凑在路知行耳畔,低声问:
“如果是事先给的毒药,她到底是怎么说服王二狗服毒的?王二狗那种人心眼子也多,怎么可能会听她的?”
路知行没有及时回答,过了好久才说出一句:“都不重要了,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王二狗死无对证,找不到证据指证苏春梅,苏春梅可以高枕无忧。
苏阮阮也想到了这儿,心里憋闷得厉害,没有再出声。
两人回到苏家时,苏春梅依旧跪在灵堂前尽孝。
瞧见苏阮阮和路知行是从外面回来的,苏春梅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去,心里涌起一丝丝的不安,但很快,这一丝不安就被她自己消解了。
现在唯一能够指证她的人只有王二狗。
但王二狗应该死了。
她早就给王二狗预制好了毒药,哄骗王二狗这是假死的药,到时候,他假死成功就可以金蝉脱壳,她会去帮他!
王二狗这种人作恶多端,但却贪生怕死,只要有一线生机就肯定会抓住。
苏春梅正是抓住了这点,为了让王二狗相信,还特意说这是陈晨调走之前研制出来的。
而看刚刚苏阮阮那灰败的神情,苏春梅猜测,王二狗应该死了。
死了好啊,死了一了百了,死无对证!
再也没有人会成为她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