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行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拥着怀里纤细的女孩。
偌大的院落,破败寂寥,只有苏阮阮的哭声在回响。
许久。
苏阮阮终于发泄了完了坏情绪,哭得有些累了。
路知行擦拭着她脸上未干的泪水,柔声轻哄,“回去,好吗?这里风大。”
苏阮阮木然的点头,由着路知行将她扶起来。
坐地上久了,她的腿已经麻了,手脚也是冰冷一片。
秋天已经过去,初冬已然来临。
路知行将她背在身上,弯腰去捡拐杖,就要往外走,却听到苏阮阮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还有刀。”
路知行瞥了眼旁边沾了血的刀,迟疑了片刻,弯腰捡起。
两人回到苏家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才刚进屋,苏传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阮阮,你看,爸给你买什么了,新鲜出的糖糕。”
话音落下,苏传招人已经进了房间,才发现苏阮阮眼睛和鼻子都红扑扑的,显然是哭过了。
苏传招一下就慌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腿疼啊?还是谁欺负你了。”
苏阮阮没说话,木然地摇头。
路知行见她不愿意多说,给编造了一个接口。
“爸,没事,阮阮只是做噩梦了,我安慰她就好了,您先去忙吧,阮阮饿了。”
“噢,那好吧,阮阮你等着,爸爸马上去给你做好吃的!”说完,将糖糕放下,匆匆忙忙去了厨房。
路知行也走了出去,端了一盆热水回房。
苏阮阮还是刚刚他出去时的坐姿,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路知行弄好湿热的毛巾给她擦脸,还有手。
稍微清洗过后,他拿来酒精和纱布,给她掌心的伤口消毒,之后才有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苏阮阮都一动不动,像个瓷娃娃似的。
平常撞一下都会喊疼的人,此刻连酒精碰到伤口都像是没知觉一般。
路知行看在眼里,觉得自己的手疼,心更疼。
他抬眸望着苏阮阮,带着一丝乞求的开口。
“阮阮,有什么话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你这样子,我和爸都会担心的。”
苏阮阮没吭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路知行无奈,如叹息一般呢喃:“等会儿爸见到你手上缠着纱布,肯定要过问的,你不说,我怎么给你编借口。”
话落,看苏阮阮依旧没什么动静,他转身拿过桌子上用帕子遮盖住的刀子。
将刀子放进盆里,清洗干净。
大概是血的颜色刺激到了苏阮阮,苏阮阮终于醒过神来,声音幽幽的。
“我本来想和苏春梅同归于尽,可惜她躲开了,我自己伤了自己。”
什么?
路知行心中大震,差点连小刀都拿不稳。
他将小刀放到桌面,用帕子重新盖住,这才转身望着苏阮阮,极是克制地问她:“你是疯了吗!”
苏阮阮仰头望着他不语,眼神期期艾艾的,隐隐闪动着泪光。
路知行被她这一看着,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他妥协一般地做到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想指责却终是不忍心,“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知道吗?”
苏阮阮哽咽地嗯了声。
“真的答应我,不要敷衍我。”路知行重申,抬手捧着苏阮阮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语重复着,
“以后不许这样,听到吗。”
苏阮阮轻轻嗯了声,泪水涌出了眼眶,砸在路知行的掌心里,触感在一瞬间的温热之后,变成冰凉。
路知行眉心一皱,内心压抑已久却始终汹涌澎湃的情潮,在这一刻嘎嘣一下如断掉的弦,再也不想控制。
他猛地凑近,重重吻在苏阮阮唇上。
苏阮阮恍惚游离的心绪因他的举动,渐渐归拢,然后眼睛渐渐瞪大,写满了不可思议,还有震惊。
她感觉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只听到如烟花炸开的声音在回响。
砰砰砰!
好半天,她才意识到那不是烟花,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亦或者没有很久,只是一瞬间。
唇上,没了那温润的触感,路知行的脸近在咫尺,却已经拉开了距离。
她愕然地望着他,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看得清路知行眸光深沉,缱绻情深地望着自己,只听得见他深沉又温柔,言辞款款地说:
“苏阮阮,我不能失去你,所以请你为了我千万保重自己。”
……
吃晚饭时,苏阮阮还有些魂不守舍,脸颊红扑扑的,但这模样看着不是刚刚哭过的楚楚可怜,而是羞赧导致的。
路知行像往常一样,边吃边往苏阮阮碗里夹菜。
苏阮阮则是埋头吃,虽然不出声,但看着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苏传招虽然心里有疑惑,但最终还是忍着没过多追问。
饭后,苏传招拒绝了路知行洗碗,只让他多点陪着苏阮阮,免得苏阮阮心情不好胡思乱想。
路知行依言照做,带着苏阮阮回房。
回到房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点小尴尬,坐着都没吭声。
不过这是属于苏阮阮单方面的尴尬。
路知行倒是没有不自在,晚饭前那个亲吻,是他情难自禁的结果,也可说是蓄谋已久的。
“今天有没有看书?”
“看了。”
苏阮阮低着头,因为那个吻,还没有勇气和路知行对视,却又忍不住偷瞄他。
这吻来得突然,却有奇效,她此刻不想先前的坏事情了,满脑子都在想那个吻,想那一瞬间的亲密碰触。
然后,越想越觉得羞耻。
看着面前女孩儿绯红的脸颊,时不时偷瞄过来的小眼神,路知行忍俊不禁。
他握住女孩的手,低声道:“想看抬起头,光明正大地看,我就坐在这里,不躲不闪,任由你看个够。”
苏阮阮有些羞恼,猛地抽回手,“得了便宜还卖乖!”
路知行耸肩,摆出无赖样,“那有什么办法,你一直没用心听我讲,早知道这种法子管用,我应该早就用!”
“你敢!”
苏阮阮抬头,瞪着眼前人,羞恼得都想骂登徒子了。
可对上男人那温柔含笑的眸光,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扭捏了一瞬,索性把这个吻的事情揭过去,“以后不许你这样,不然我会打你的!”
路知行笑着嗯了声,拉着苏阮阮的手,戏谑调侃,“那就请这双小手的主人,怜香惜玉一些,别把她丈夫打坏了。”
“你还贫嘴!”
苏阮阮手被拉住,神使鬼差的没有抽回,于是用脚尖踹了一下路知行的小腿。
路知行低声一笑,什么都没说,将神色傲娇的苏阮阮拥进了怀里。
两人这般相依偎着。
许久,路知行才低声说:
“记住了,以后不能以身犯险,以身为饵,万一把自己赔进去了,你让我怎么办?”他低头看着她的眉眼,哑着声音又说了句:
“苏阮阮,我不能没有你。”
苏阮阮抬起眼,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柔情款款的仿佛漩涡,让她情不自禁陷进去,再也无法抽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