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平明显不愿多说这个话题,紧接着便关心地问我,“小楚总,你这几天怎么样?陆铭轩没做什么吧?”
他才经历丧亲之痛,不想让他为我担心,我佯装轻松地说,“挺好的,你放心,先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端似是有人叫他,没聊两句,我们便挂了电话。
唐荔也有工作要忙,拿着手机走到了远处,站在窗边跟人视频。
不确定陆铭轩是不是已经赶到了医院,我怕去妇产科诊室找贺亦寒的话,会正好被他碰到,便决定留在这里,等着检查结果出来。
一个半小时后,医院的小程序就提醒我,检查结果出来了。
但是手机上不显示具体内容。
纸质版的检查结果要等着明天才能打印。
我正想微信问问贺亦寒,却听不远处有个护士热情地喊了声,“贺主任!”
循声转头,只见贺亦寒正大步朝我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崭新的资料。
白色的医用口罩,严严实实遮挡了他的表情。
可不知为什么,我对上那双沉寂的眼眸,便有种直觉——他手上的资料,不是什么好结果。
“楚梵梵,”他站在我面前,用一种难以名状的语气告诉我,“结果出来了。”
说着,他把材料递过来。
我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这会儿才觉得疼。
我缓缓舒展开,抬手将材料接过来。
或许是早有预感,当看到“确认无血缘关系”的鲜红印章时,我比想象中要沉静得多。
只是,心也变得更冷。
手里这份亲子鉴定书,不光是鉴定出宝宝不是我的,也鉴定出了这些年来,我的枕边人竟是一个恶魔!
唐荔可能看我没什么反应,便凑过来瞥了一眼,看清楚结果,忍不住骂了句,“草!”
贺亦寒没有立即询问我接下来的决定,只是站在我对面,安静地看着我。
我一抬头,便对上了他的眼睛。
是我的错觉吗?
他深邃的眸底,好像写满了疼惜。
是那种沉甸甸的、我承受不起的疼惜。
他只是个刚接管我的医生而已。
不管从哪种角度来说,这都不是他该对我产生的情绪。
然而,我正想仔细辨认,却发现他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淡然。
“你考虑好了吗?”
“嗯,”我淡淡地应声,摸了摸隆起的腹部,狠下心说道,“麻烦贺医生帮我安排引产手术吧。”
“梵梵……”
作为见证了我备孕全程的人,唐荔在此时有些不忍。
毕竟,这不光意味着我曾经忍受的痛苦全部白费,对我的身体也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可我已经作出决定,便不再回头。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陆铭轩得逞!
*
胎儿月份太大,已经不能在门诊楼做人流了。
贺亦寒给我安排了住院。
跟他会到诊室开住院单,看到他正要勾选VIP病房,我连忙制止,“普通病房吧。”
贺亦寒抬眼看我,眼神中透出一丝不解。
“普通病房,就算运气好的话,也是三人间,可能还有婴儿,你——休息不好的。”
他停顿了几秒,我能猜出他可能是担心我看到其他人的孩子会伤心。
“没关系,就普通病房吧。”
我很坚持,因为我总觉得陆铭轩还会继续找我。
前面两次都是住的VIP病房,他轻车熟路,找起来会很简单。
贺亦寒微微敛眉,“钱不够的话,我可以给你垫付。”
听他这么说,我看他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探究。
我不是没钱治病就会死的情况,顶多算是消费降级而已,他至于主动提出给我垫钱吗?
“贺医生,你对无亲无故的病人这么好,是把自己当成男菩萨了吗?”
贺亦寒神色明显一僵。
转瞬便舒展开眉头,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到面前的电脑屏幕。
直接回避了我的问题,一边操作,一边淡声说道,“那就给你安排普通病房。”
话音落地,住院单已经开好了。
他没有给我,反而是自己拿着,起身往外走去。
“我带你去住院部。”
我跟着他出来,发现唐荔狗狗祟祟地站在门口。
“交完费啦?多少钱啊,我微信转你。”
“钱不钱的,无所谓,等贺医生给你发了身材照,能不能给我看看?”
唐荔凑到我耳朵边上,语气很讨好。
可她说的话却很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呢?他干嘛发我身材照?!”
唐荔嗔怪地瞪我一眼,看了一眼前面贺亦寒的背影,低声提醒,“你刚刚不是跟他要了吗?!我都听见了,你叫他男菩萨。”
“我说他男菩萨,是想夸他心地善良。”
看到唐荔眯起眼睛,一脸不信的表情。
我只能跟她详细解释,“刚才他怕我钱不够,说要帮我垫钱。”
“啊——”唐荔了然之后便是无语,“那你别随便听谁说个词就乱用。”
“乱用词?男菩萨吗?什么意思啊?”
这个词除了表面含义,还能有什么意思?!
“你回头自己百度吧,”唐荔自顾自地吐槽,“我就说嘛,你这种有色心没色胆的人,怎么敢跟人要照片的。”
顿了两秒,她又感叹,“其实,刚才看你那样,我还挺开心的,我特别怕你因为陆铭轩那个人渣一蹶不振。”
唐荔不是那种把担心挂在嘴边上的人,可她推掉所有工作专程陪我,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心里暖洋洋的,挽住她的手臂,跟她保证。
“放心,我很坚强,不会被陆铭轩那个败类击垮的。而且,我也不会放过他,他做的每一件烂事,我都要让他加倍偿还!”
看来,我这些年确实对陆铭轩太好了,竟让他觉得我是可以随意欺骗揉捏的小白兔。
“喂,这是医生通道,谁让你们走这里的?”
一道严厉的女声突然响起。
女医生直接站在过道中间,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此时,我才发现,光顾着跟唐荔说话,竟然跟贺亦寒拉开了这么远的距离。
好在贺亦寒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又折步返回来替我们作证。
“我让她们跟着我的,不然你以为她们不刷卡是怎么进来的?”
空荡幽深的走廊里,贺亦寒低沉的嗓音更显幽冷。
借着略显暗淡的顶灯,我看到女医生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别的。
贺亦寒看着我,提醒道,“跟紧点,别再让人拦了。”
他的语气还是很严肃,但跟刚才相比,已经好多了。
我连忙点点头,绕过女医生,站到了贺亦寒的身边。
唐荔则跟在我另一侧,小声跟我嘀咕,“知道我为啥从小害怕进医院了吧?小时候给我打针的,都是像她这种母老虎。”
我怕人家听见她的吐槽,下意识转头去看,不料,正好对上女医生看我的眼神。
冰冷的审视。
这个眼神,莫名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