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语气更加温柔地哄我。
“乖,先回家,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谈好吗?!”
他越是温柔,我越是害怕。
好像那股温柔里藏着一把刀,随时准备着要了我的命。
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继续反问他,“你在哪里?”
“我在去找你的路上,老婆,你先从医院出来,我马上接你回家。”
陆铭轩说话间隙,我听到了汽车的鸣笛声。
他好像真的在来医院的路上!
我都把他拉黑了,他也没有看着我,竟然还知道我在医院?
就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无形地监视着我!
而他仿佛顺着这通电话也能抓住我!
我整个人都麻了,下意识用力挂断了电话,双腿也跟着蓦地发软,往后踉跄了一步。
“小心。”
贺亦寒说着,飞快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无意识地歪进他的怀里,随后借着他手上的力道,堪堪站稳。
唐荔也连忙扶住我,担心地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啊?!”
“陆铭轩,他知道我在医院。”
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唐荔拧紧眉头,“他怎么知道的?有认识的人看见你了?”
我魂不守舍地摇摇头,“不知道。”
“那他说什么了吗?怎么把你吓成这副样子?”
唐荔已经有点着急了。
“他让我先回家,还说他正在来接我的路上。”
我都傻了,毫无思考能力地复述了一遍陆铭轩的话。
“他也回来了?!这人渣到底想干什么?算了,梵梵,我先带你走吧?”
说着,唐荔抓着我的手腕就要离开。
陆铭轩给我的这通电话,实在太过毛骨悚然了。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要被唐荔拽走时,才猛然发现,我另一条胳膊还被贺亦寒扶着。
毕竟男女有别,我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却听他沉声问道,“今天走了,以后准备躲他一辈子吗?躲得开吗?”
这两句话忽然点醒了我。
我躲他一天,还能躲他一辈子吗?
更何况,错的人是他,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躲?!
他的语气听起来再恐怖,还能杀了我不成?
恐惧的情绪褪去,我慢慢冷静下来。
就在我停下脚步之后,贺亦寒又问,“方便给我看看你的手机吗?”
或许是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是为我考虑的,我对他并不设防。
直接把手机递给他的同时,求证地问道,“你怀疑他对我的手机动了手脚吗?”
“嗯。”
贺亦寒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才把手机还给我。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跟我解释道,“你给他开了查找手机的权限,他可以从他的手机上看到你的定位,现在关掉了。”
经他这么说,我才想起,是结婚蜜月的时候,他手机丢了,用我的手机定位查找过一次。
之后,不管换过多少部手机,这个权限一直都是默认开启的。
得知不是被人监视,我默默松了口气。
但——他为什么执意让我离开医院?
我猛地想起,上次复查时,贺亦寒让我重新确认材料,陆铭轩的反应也是非常激烈。
难不成——宝宝真有蹊跷?!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手里的检查单上。
刚才准备放弃鉴定的念头,此时已经被取代。
这个亲子鉴定,我一定要做。
如果是我的,我当然会留下,而且会豁出性命保护宝宝,不会让宝宝被任何人抢走。
如果不是我的,我也会立刻终止妊娠!
否则,以我现在对陆铭轩的了解,他肯定会阴魂不散地纠缠我,直到把孩子要到手。
我现在的想法,甚至比从海城来之前,还要坚定。
“贺医生,如果鉴定结果证明,胎儿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可以做引产手术吗?”
我的语气非常果决,不带丝毫犹豫。
“可以。”
对于我的反反复复,贺亦寒没有丝毫不耐烦。
我很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排队等着抽血的人很多,不知是不是贺亦寒特别招呼过,我的号码被调到了前面几个。
几乎不到五分钟就抽好了。
抽血的医生看了眼我的单子,特别提醒我,“别走太远,两个小时后就能取结果。”
我点头道谢,跟唐荔找了个走廊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不知她怎么了,从我决定做鉴定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
看她眉头紧拧,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忍不住问道,“在想什么呀?”
她没有回答,我又轻轻叫了她一声,“唐荔?”
“嗯?”唐荔忽然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说,你在想什么呀?从刚才就心不在焉的。”
“我在想,这个贺医生,有点奇怪。”
唐荔歪着头,摸了摸下巴。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这么说了。
“你又想说他对我的态度奇怪了?”
其实不怪唐荔,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就拿刚才他劝我们不要躲着陆铭轩这件事来说,倘若是医生对病人,大可不必多说这一句的。
然而,唐荔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奇怪的是,你明明没跟他说过是要做你跟宝宝的亲子鉴定,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明白,“我来的,当然是做我的。”
“可是正常人想的,不都应该是胎儿跟父亲有没有血缘关系吗?就算他是医生,也该提前问问是要做宝宝跟谁的,而不是直接开检查单吧?”
唐荔说完,我心里骤然一紧。
她怀疑得没错!
贺亦寒从始至终都没跟我确认过做亲子鉴定的双方都是谁,而是自顾自地开出了检查单。
我们刚刚谈论这个话题,也是在拿到检查单之后才谈论的!
是不是说明,他早就知道什么?!
冯医生转交给他的病历中,会不会不仅仅是缺少了两份检查结果那么简单?
反正离检查结果出来的时间还早,我正准备直接下楼找贺亦寒问个清楚。
忽然,手机又响了。
本以为还是陆铭轩,想直接拒绝拉黑的,谁知,看了眼屏幕,发现上面显示着路平的名字。
担心了好几天的人终于出现了,我连忙接起来。
“路哥,你还好吗?”
“抱歉,小楚总,我爷爷突然去世了,这两天在忙着处理他的丧事,刚刚才整理好你要的资料,不过,陆铭轩接手公司以后,有意把我边缘化了,材料可能不太完善。”
路平的爷爷脑梗陷入昏迷,这些年一直都用呼吸机维持着,没想到会突然去世。
跟人的生死相比一起都不重要,我低声安慰,“没关系,不是着急要用的东西,爷爷不是情况一直都很安稳,怎么会这么突然?”
路平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告诉我,“说是护工不小心撞掉了呼吸机。”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心脏突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