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犯着嘀咕,我披上外套,走到阳台。
确认四周看不出是医院之后,我才给妈妈打回去。
视频很快接通了,妈妈笑盈盈地看着我。
“梵梵,吃过晚饭了吗?”
“嗯,吃过啦,”我看妈妈身后是满墙的汉服,有些意外,“在影楼拍照吗?”
“不是,我们来古城逛街,发现一家汉服馆,陪我来的小姑娘穿着很漂亮,我也想给你买一套。”
说着,妈妈把摄像头切换到了后面。
看来,妈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暗自松了口气,但也无心挑选衣服。
“确实都挺好看的,你帮我选吧,你选的我都喜欢。”
“行,那就这套水蓝的吧,”妈妈镜头又是一转,“这个还是亲子装,可不可爱?!到时候你们娘儿俩一起穿着,让铭轩给你们拍照……”
妈妈开心地说着对未来的憧憬,我却绷不住了。
鼻尖酸涩,眼泪夺眶而出。
抢在被妈妈发现之前,我连忙找了个借口。
“妈,我刚收到个紧急文件要处理一下,你先逛,我们回头聊。”
“都这个时候了,你也别攥得太紧,让铭轩帮你看看,哎,你就是跟你爸一样,操心的命,行了,快去忙吧。”
“嗯。”
我哽咽着应了一声,便匆忙挂了视频。
妈妈还在畅想未来的美好,却不知道,我的幸福暗藏丑陋,早就残破不堪。
无论我编出怎样的谎话,妈妈肯定还是会为我难过。
分不清是出于愧疚还是委屈,我的眼泪越流越急。
只能不停地做深呼吸,想尽快让情绪稳定下来。
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忽然,肚子传来一阵刺痛。
我按着肚皮弯下腰,双腿间又感受到一股热流。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我扶着墙壁回到病房,正好,唐荔回来了。
“梵梵,我买了……你这是……”唐荔发现我的异常,又看了眼我的裤子,立刻跑到床边,丢下手里的东西,按下了叫护士的按钮,“快来人!快点儿!她出血了。”
喊完,她立刻冲过来,扶着我坐到了最靠边的床上。
肚子越来越疼,已经转移了我的伤心。
我胡乱擦了把眼泪,转瞬又疼得冒出了一层汗。
病房离护士台很近,我刚坐下,就有护士赶过来查看我的情况。
估计是看到我眼睛通红,她分析道,“刚刚哭过吗?你这应该是情绪激动引发了宫缩,别害怕,我们已经叫医生了。”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很快,病房外出现了一张移动病床。
唐荔和护士把我搀到那张病床旁,可我连腰都直不起来,更别提靠我自己爬上去了。
“快来,搭把手!”
护士话音未落,我耳边就响起了贺亦寒低沉的声音。
“冒犯一下。”
我转头看他的同时,已经感受到了一双有力的臂弯。
贺亦寒面不改色地将我打横抱起,又动作轻柔地放到病床上。
“别紧张,先做几项检查,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看我额头又冒出一层汗,他抬手轻轻抚过,转而告诉护士。
“B超,胎心监护,再去查个血。”
他语速很快,却很稳。
莫名让我安心了不少。
听贺亦寒下完这几道命令,护士郑重点头。
几个人推着我去住院部的B超室。
我仰躺在病床上,看着一盏盏白色顶灯划过,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蜂鸣声,紧接着,视野慢慢变暗。
意识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着黑暗拉扯。
肚子的疼痛好像渐渐消失了,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很快,我无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世界随之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
等意识恢复,我强撑着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回到了病房。
鼻子上好像粘着两个塑料管,不太舒服。
我想拿掉,可是身体沉重得仿佛灌了铅,胳膊都抬不起来。
大脑昏昏沉沉间,我听到外面传来了陆铭轩的声音。
“我是她的丈夫!没有我的签字,谁允许你们给她做引产的?!”
“孩子已经五个月了!你们这是故意杀人!”
陆铭轩声音很高,怒气冲天。
明知这是住院部,他还在这里大吼大叫,人渣的素质暴露无遗。
真是难为他了,在我面前装人装了那么多年。
护士好像在低声劝他小点声,不要打扰到其他孕产妇,可他根本不听。
我吃力地扭过头,看见唐荔拿着一块毛巾朝我走来。
跟我对上视线,她连忙加快脚步,表情都快哭了。
“梵梵,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不知道我究竟昏迷了多久,看她如此担心,我努力扯起唇角,露出一抹勉强的微笑,想让她放心。
随即又看向门外,想让她出去看看,别再让陆铭轩闹事了。
可能陆铭轩在门外听到了唐荔的声音,立刻扬声问道,“她醒了是不是?让我进去!”
一听这话,唐荔脸色瞬间转冷。
“梵梵,你别怕!这个混蛋玩意儿!”
说着,唐荔霍地站起身,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门口,我就听到了贺亦寒的声音。
“法律有明确规定,生育决定权专属于女性。看你虽然素质低下,却不像没有文化的样子,就算不知道这个常识,也有查询确认这个常识的能力吧?”
贺亦寒语气很淡,却带着浓浓的鄙视。
大概是听他说话也挺狠的,唐荔站住了脚步。
陆铭轩都已经气急败坏了,听他这么讽刺,肯定会更加爆炸。
没想到,他只是问了句,“是你让她打掉孩子的吧?”
安静了两秒,我听他又阴阳怪气地问道,“贺医生,你不会看上我老婆了吧?别人的老婆,还怀着孕呢,你口味可真重。”
没想到陆铭轩会发这么毫无底线的疯!
竟然把矛头对准了无辜的人!
贺亦寒不跟他计较,没有反驳,我却看不得好人被这么诋毁。
用尽全力想要坐起来,却感觉肚皮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疼痛,我痛苦地“呃”了一声。
唐荔察觉到我的意图,连忙扶着我躺好,“你别动,我去!”
她大步走出去,霍地拉开门,气势汹汹地说道,“陆铭轩,你别疯狗乱咬人啊!自己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龌龊事,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吗?!”
“泼脏水?呵,这个贺医生私自加我老婆微信,又撺掇她打胎!不是看上她是什么?话说,你这么一表人才,却跑来当个妇产科医生,不会就是出于私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