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做别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不客气地顶他一句“关你屁事。”
可现在说这话的人是贺亦寒,他嫌弃是真的嫌弃,却并无恶意。
说实话,我也嫌弃我自己。
当年怎么说也是南城的豪门千金,相貌出众,成绩优秀。
再看陆铭轩呢,要钱没钱,要家境也没家境,学习名列前茅但算不上拔尖。
至于长相?
当年确实被评为系草,可跟眼前的贺亦寒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看上他什么了?
对我好?
可就连这个都是假的。
我冥思苦想一路,在回病房后,才自嘲地发出一声苦笑。
“可能就是看上他的演技了吧。”
也不知道贺亦寒听没听懂,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扶着我走到床边,淡声说道,“躺下,把衣服撩起来。”
撩衣服?
他要干嘛?!
我坐在床边愣住没动,满脸懵逼。
“嗯?”
贺亦寒正在给双手消毒,十分自然地回答,“我看看你刀口愈合得怎么样。”
“哦、哦——看刀口。”
我恍然大悟地拖着长音,掩饰尴尬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撩开上衣,又把裤子往下扯了几寸。
贺亦寒走过来,挑眉看着我,俊美的脸上,表情有些玩味。
“你刚刚在脑补什么?”
被他直言戳穿,我脸颊有些发烫。
转了转眼珠,避开他的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说道,“没,就是没听清。”
“怎么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了。”
说这话时,贺亦寒好像带着隐隐的叹息。
耳朵不好是说我刚才没听清,那眼神不好是什么?
说我被陆铭轩蒙骗?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小腹传来些许微凉。
是他的指尖。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没穿着白大褂,此时的他,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医生。
我被他触碰,还是那么隐私的位置,浑身都僵了。
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抿着嘴巴,很是不自在。
贺亦寒本就话少,房间太过安静,气氛变得更加奇怪了。
偏偏他检查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我疼似的,解开纱布都小心翼翼的。
我实在受不了,索性主动开口。
“那个——你刚刚说她快死了,是真的假的?”
“不确定,她右手食指指尖长着一块黑斑,已经开始脱屑了,我怀疑是黑色恶性毒瘤,”顿了顿,像是怕我听不懂,贺亦寒又换了个说法,“就是癌症。”
我愣住了。
陆铭轩他妈看起来很老,其实才四十出头。
一辈子别的什么都没干,就供出了两个大学生,陆铭轩就不说了,他弟弟小时候学习也还不错。
结婚第一年跟着陆铭轩回村,听村里人说,他弟弟在高中就谈了个不错的女朋友。
结果他妈怕他早恋考不上大学,就跑到学校找到女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骂人家狐狸精,小小年纪就勾引他儿子。
学校里的孩子们都开始对她指指点点。
陆铭轩他妈还又跑到女孩家里去闹。
那女生爸妈都在城里务工,从小跟着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
学校里的事情传回家,爷爷奶奶拿皮鞭把她揍了一顿。
女孩绝望至极,在陆铭轩家门口上吊自杀了。
从那以后,陆铭轩他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光学习成绩下来了,人也没了精神,凡事全都他妈说了算,当然,吃穿用度也全靠他妈和陆铭轩。
至于陆铭轩他妈,对于自己逼死了一条人命这件事,她毫无愧疚。
如今听说她得了癌症,我只觉得是现世报。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唐荔的惊呼。
“你谁啊?!在干嘛?!”
话音未落,人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脸要打人的架势。
贺亦寒回头看她一眼。
也不知是什么眼神,竟让唐荔狠狠一个急刹车,定在了原地,讪讪地笑道,“原来是贺医生啊?我还以为哪个登徒浪子趁梵梵睡着了行不轨之事呢。”
对于她的解释,我真的服气!
病房都有家属陪着呢,哪个登徒浪子想不开跑医院来干坏事啊?
再者说了,就算我睡着了,那也是睡着,不是死掉。
别人干坏事我还乖乖躺着,一点反抗都没有?
我正想吐槽,只听贺亦寒沉声告诉我,“愈合得还不错,后天做个B超,看看子宫恢复情况,没问题就能出院了。”
“太好了。”
我整理好衣服,半侧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正觉得吃力时,贺亦寒伸手扶了我肩膀一把。
隔着睡衣,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我又开始不自在了。
半个身子在他怀里,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这个姿势,好像太过亲密了。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我抓住床边,忍着疼,快速坐好,脱离了他那个若有似无的怀抱。
贺亦寒收回手,看着我的目光有些探究。
气氛又开始有些别扭了。
幸好唐荔及时开口,“对了,我跟梵梵上次就想问你了,贺医生,你好像早就知道,试管婴儿有问题?我是说,梵梵来要求做亲子鉴定的时候,你都没问就直接给她开的她跟胎儿的单子。”
“对,手术前我就想问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贺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证据证明被人做过手脚?”
我满怀希冀地看着他。
毕竟,证据越多,对于离婚越有利。
然而,贺亦寒摇了摇头。
“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因为他保存在医院里的病历中少了两个最重要的检查结果,之后就辞职去了国外,感觉其中有猫腻。”
“好吧。”
可能是我的语气透出了失望,贺亦寒默了默,又说,“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调查。”
“不用不用。”
他已经帮了我很多,又出钱又出力的,而我只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
思及至此,我愈发愧疚。
看他浑身上下的穿搭,也是不差钱的样子。
实在想不到怎么表达感谢,我只能很江湖义气地告诉他,“贺医生,姐记下你的恩情了,以后有任何需要,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绝对义不容辞!上刀山、下火海,全凭你一句话。”
话音落地,我看到他似是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
“行,我记住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贺亦寒说这话时,向来清冷的眸子好像燃着一束灼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