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说贺亦寒算不得学弟,可心里却觉得跟他亲近了不少。
只不过转入VIP病房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就连早上查房,他也没出现过。
毕竟是医生,应该挺忙的。
反正有唐荔陪着,有护士,还有管床医生,我也就没在微信上打扰过他。
住院第四天,吃过晚饭,我嘴馋想吃点水果。
唐荔担心外卖送来的全是歪瓜裂枣,便亲自出去买了。
我一个人待得无聊,想起护士说的手术后要多走动,才有利于刀口愈合,便决定去走廊转转。
VIP病房区域的环境,确实要比普通病房好一些。
中间有个天井,布置了养着小鱼的池塘和假山。
池塘周围,是一条打磨平坦的鹅卵石小路,走起来非常舒服。
平时保洁清洗后,还会专门烘干才让人上去散步。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有一段还是湿漉漉的。
我没留神走上去,脚底打滑,身子立刻倒向了池塘。
偏偏四周也没有可抓的东西,我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我即将掉进池塘的前一秒,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还托住了我的腰。
力道可靠却温柔地将我带到了小路外面。
“太谢谢你了。”
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抬起头才发现,救我的人是贺亦寒。
可能是下班了,他没穿白大褂,也没戴眼镜。
一身休闲运动服,又变成了男大学生的模样。
“没扯到刀口吧?”
贺亦寒眉心微蹙,声音也透出了担心。
不知是因为唐荔说他是学弟,还是因为他今天穿了私服,我不再像之前那么敬畏他了。
看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我还跟他开起了玩笑。
“还好有你,要不然,别说扯到刀口了,怕是会当场拆线。”
贺亦寒好像并不觉得可笑,仍旧板着脸,往我身后的池塘看了看。
“明天……”
“好啊!你这个贱女人!在这里勾搭小白脸是吧?!”
熟悉的粗粝嗓音在不远处响起,我整个人浑身一僵,感觉头发毛都竖起来了。
我僵硬地转过身,果然,是陆铭轩他妈!
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是陆铭轩告诉她的吧?!
这个女人好像是直接从火车站来的,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她看了眼我已经平坦的肚子,怒气冲冲地朝我走来。
双目圆睁,眼中闪烁着怒火。
“你就是为了这个小白脸杀死我孙子的?!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说这话时,她嘴角下垂,露出了稀稀落落的牙齿,像是要吃人。
我想让她先搞清楚事实,便皱着眉头说道,“你的好儿子陆铭轩婚内出轨,到底是谁不要脸?”
我以为她会问问事情原委,哪怕不问,也会心虚地闭嘴。
谁知,她对此毫不意外,还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也是因为你这个老婆当得不称职!整天娇里娇气的,怀了孕就没把他伺候好!依我看,小孟比你强一百倍!要不是因为你怀了我孙子,我早就想让你给小孟挪窝了!”
听她这话的意思,陆铭轩早就带孟文静见过她了?!
哦,对,陆铭轩已经算计好了。
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他就跟我离婚!
呵!
一想到我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他们却抱着我生出的孩子其乐融融,我就邪恶地庆幸,那孩子幸好没了。
看我没说话,她又继续骂道,“不在家里伺候自己男人,还在这跟野男人勾勾搭搭,真是个脏货!”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了,我也不再对她客气。
语气冷漠地说道,“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说话别这么难听,给自己积点阴德吧。”
话音落地,我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
扭头看了眼贺亦寒,却见他神色淡淡的,好像发出笑声的并不是他。
我跟陆铭轩结婚五年,顶多对她态度冷淡,从没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她顿住脚步,怔愣地看了我半天,突然拔高声音,哭天抢地哀嚎。
“老天爷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媳妇杀了我孙子,还诅咒我去死啊!”
这样的破锣嗓子喊起来,瞬间惹来所有人的视线。
值班护士也听见了,连忙急匆匆跑过来。
“阿姨,你误会了,这是我们科室主任。而且这里是医院,不让大声喧哗……”
护士话没说完,就被陆铭轩他妈推了一把。
“你是这小贱人的朋友吧?别欺负我山里老太太没文化,哪有这么年轻的科室主任?”陆母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贺亦寒,“你成年了吗?看上这老女人的钱了?”
“够了!”我站到陆母面前,挡住了她冒犯的视线,嘲讽地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儿子那么厚颜无耻吗?!”
“你、你说什么!看我撕烂你的嘴!”
说着,陆母挥舞着胳膊就要朝我扑过来。
我反应不及,也无处闪躲。
好在贺亦寒闪身站到我身前,挡住了陆母的攻击。
可他明明只是抬手挡了下,陆母竟然直接扑通坐在地上,紧接着哭丧着脸,拍打着双腿哭喊起来。
“救命啊!打人啦!有人打老太太啦!”
这一层本来就是妇产科的VIP病房。
除了产妇,还有很多婴儿。
她喊得实在吓人,整个楼层都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啼哭。
可能这又让她想起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瞬间变了说辞。
“我的孙子啊!我可怜的孙子!都五个月了,被这个毒妇活活杀死了啊!”
“喂!你别瞎喊了!保安呢?怎么还没上来啊?!”
眼看她要躺到地上撒泼耍混,护士都快急哭了。
其他看热闹的人差不多了解了事情经过,都忍不住替我鸣不平。
“老太太!你别闹事了,孩子没了,自然是当妈妈的最难受,这还没出院呢,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你也是过来人,能不能体谅体谅?!”
“这就是个老糊涂!能体谅他儿子出轨找小三,体谅不了儿媳妇!”
陆母可听不了这些数落,当即挥着手臂反驳。
“你们都知道什么!这女人比我儿子大三岁,结婚好几年了都怀不上个孩子!让我成了我们村最大的笑话!好不容易怀上了,又故意打掉了啊!我的宝贝孙子啊!”
其他人也都看出来,她是真的不明事理。
纷纷摇着头躲回病房了。
就在这时,贺亦寒突然语气认真地说道,“你与其在这里大吵大闹,不如抓紧时间去挂号看看你的手。”
陆母压根不听他说什么,仍旧自顾自地喊着,直到贺亦寒又说,“你真的快死了。”
“什么?”陆母对死这个字非常敏感,愣了愣,又嚷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科室主任!哪有医生也诅咒别人的?”
话音未落,电梯门开了。
七八个拿着工具的保安冲出来,护士像见了救星似的,连忙招手。
“这里!快来!”
一看陆母这架势,就知道不是善茬。
保安连招呼都不打,有两个人把她架起来,直接拖进了电梯。
另外几个跟在后面,捡起陆母的行李,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这两天怎么总有来闹事的?”
“不知道啊,我看上次这个医生就在,是不是出什么事故了?”
“别瞎说,这可是咱们医院高薪引进来的人才……”
他们的议论,让我听得内心更加愧疚。
毕竟,这两次闹事的人都是冲我来的。
他们不光当场给贺亦寒泼脏水,还让医院内部的人对贺亦寒的专业能力都产生了不好的议论。
我转头看向贺亦寒,正准备再次跟他道歉,却听他很嫌弃地问我,“你到底看上那个男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