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贺亦寒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虚弱。
可盯着我的眼神,就像一头愠怒的猛兽。
我就这么被他看着,额头已经冒出了浅浅的细汗。
就在我以为他会发怒时,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合上眼皮沉默了一瞬,便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后背伤口那么深,刚刚缝合,他自己用力不对,就会撕扯开来。
我忘了此时的僵局,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贺亦寒没有把我推开,反而借着我的力道坐起来之后,才沉声反问我,“你确定要用陆铭轩的错误来惩罚我吗?”
“什、什么?”
“因为陆铭轩对你是英雄救美,所以你也怀疑我的动机?”
他挑眉看着我,目光沉甸甸的,却看不出方才的怒意,非要说有什么情绪的话,可能失落更多一些。
没等我开口,他就满脸严肃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叫贺亦寒,祖籍京城,母亲叫容清和,是京城容家的三小姐,最近因为表哥他们都不想接管集团这个烫手山芋,所以暂时落在我的名下,所以,我跟陆铭轩不一样,我绝对没有算计你的意思。”
他说的这件事,我一点也不震惊。
因为这两天跟范晔聊得比较多,他透露的蛛丝马迹,已经让我猜到了贺亦寒的真实身份。
尽管没想到是容家最新的掌权人,却也大差不差。
跟容家相比,我的公司简直是九牛一毛。
他的付出,当然不是看上了我的财。
可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他值得更好的。
所以听他说完,我依旧坚持刚才的态度。
“抱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既然你的身份如此尊贵,我就更加不敢招惹了,贺亦寒……哦,不,应该叫贺总,不如你直接叫你家佣人来照顾你,我就先走了。”
贺亦寒帮我做的事情历历在目,我这幅态度确实有些忘恩负义了。
但——现在离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我以为贺亦寒会气到摔桌,怒骂我不识抬举,可他只是在我身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楚梵梵,我宁愿你是真的不喜欢我,也不希望你因为陆铭轩那个垃圾这么自欺欺人。”
这句话就像一根钉子,将我要离开的脚步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被他说中了心事,我脸色有些难堪,却仍要嘴硬。
“贺亦寒,我们才认识了短短两个多月,别说得好像你对我多么了解一样。”
说到这种地步,我的语气已经不太客气了。
“呵,你认识我才不到两个多月,可我喜欢了你十年,楚梵梵,你觉得,我不该了解你吗?”
十年?
这小子在说什么胡话?!
我转过身,眯眼打量着他,“你的麻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贺亦寒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我看到他咬了咬后槽牙。
“楚梵梵,你最喜欢的颜色是金色,最喜欢的水果是西瓜,念大学时经常去图书馆的A座3区,不喜欢逛商场,喜欢去徒步,还喜欢骑行,从大一到大四拿到了十八张荣誉证书,毕业以后先去了外企E实习,学习人家的经营理念……”
贺亦寒没说完,我整个人都愣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喜欢了你十年,”贺亦寒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你跟陆铭轩结婚以后,我刻意逃避,才不再关注你的生活,我以为我把你忘了,可那天晚上,我在急诊室听到护士念出你的名字,心脏就像被电击除颤一样,瞬间重新开机,恢复了活力。”
“可是——怎么会?!你比我小了整整六岁……我……”
“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贺亦寒认真地反问我。
“当然,比如我之前喜欢陆铭轩的勇敢、喜欢他的踏实、喜欢他的不认命,当我发现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之后,我可以立刻停止我的喜欢……”
我自认为说得很有道理,可贺亦寒又问,“那如果不是陆铭轩,是我呢?我也勇敢地救了你,也可以踏实、不认命,那你能接受跟我在一起吗?”
“我——”
我迟疑了,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喜欢陆铭轩了,对贺亦寒的感情却变得有些复杂。
贺亦寒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而是告诉我,“我不行。”
我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得到的这个答案。
贺亦寒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沉声告诉我,“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城南的公园里。那个冬天,你跟唐荔在滑冰,金色的夕阳为你镀了一层耀眼的光辉,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心动。
我以为,我只是觉得你好看,可在不经意间得知你的信息后,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你,然后越了解就越喜欢,可很快就听说了你跟陆铭轩在一起的消息,我以为我会死心,可我没有。诚如你所说,我比你小几岁,那时的我冲到你面前说喜欢,肯定会被你笑话,所以我就想办法了结我的单相思。
我找了长相跟你很像的人,找了性格跟你很像的人,都不行。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你这样,不过是因为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我。”
我了解这种年少的心动。
很多时候,都只是喜欢那个自己臆想中的人而已。
可贺亦寒却否认了我的说法,“急诊之后,我没有直接跟你告白,就是希望验证自己的感情,楚梵梵,你太低估你对我的吸引力了。哪怕我当时一位你怀着陆铭轩的孩子,我还是很想将你占为己有,甚至在得知陆铭轩那么不珍惜你的时候,我甚至想找个方法把他解决掉。”
听到最后半句话,我被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我想象不出,贺亦寒在当时那么平静的外表下,会藏着这么危险的想法。
“楚梵梵,我知道你暂时不能接受我,但是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而不是因为陆铭轩的过错,就彻底否定我,除非你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听见我对你的表白,会觉得恶心、厌恶,想要逃离,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对不会再打扰你。”
我对贺亦寒,从来没觉得厌恶,相反,只是在他面前感到自我怀疑。
不过,他说的对,我为什么要拿陆铭轩的错误惩罚自己?
人生这条路,不过是一个一个的选择。
我已经做过一次错误的选择了,还要再错一次吗?
望着贺亦寒诚挚的眼神,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留下来。
不光是给他一次机会,也是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
一周后。
贺亦寒出院那天,陆铭轩终于同意离婚。
办完手续,从民政局出来,他还轻蔑地说我再也找不到像他对我那么好的男人,以后只能孤独终老。
这话正好被等在民政局门口的贺亦寒听到了,他走过来,拥住我的肩膀,将我带到了他限量款的豪车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我上了车。
陆铭轩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破口大骂道,“你个小白脸,真以为傍上富婆了吗?她一毛不拔的!”
贺亦寒转过头,不咸不淡地问他,“陆先生,你的意思是,我被包养了吗?”
“难道不是吗?!”
陆铭轩满脸鄙视。
贺亦寒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叫来了他的助理,冷声吩咐,“通知容氏集团法务,有人对我诽谤,让他们能告多重就多重。”
“容、容氏?”
陆铭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却终究没有得到回答。
直到隔天,他不光收到了容氏的律师信,还收到了警方的拘捕令。
贺亦寒帮我找到了当年陆铭轩故意找人撞我爸的证据,还找到了我爸后来重病身亡其实是人为因素影响的关键证据。
经过将近三个月的调查,陆铭轩故意杀人的罪名终于得以判决,直接被捕入狱。
在去祭奠我父亲的路上,妈妈劝我,叫上贺亦寒一起,不光是给我爸一个交代,也算是让他彻底放心的意思。
我考虑了一路,赶到墓地后,给贺亦寒打了通电话。
他来的时候,一身黑衣,抱着我爸最爱的花和酒,神色肃穆朝我走来。
我看着他披光而来的样子,心想,或许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