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住二楼,雨后的夜晚楼道里漆黑安静。
顾宁走在前面,傅励行走在后面,直至她掏出钥匙拧开门锁,啪地一声拍亮老旧墙壁上的灯火开关儿。
她抿了抿小嘴,才转身问:“您吃了吗?我还没吃,有点饿。”
傅励行不饿,但应了一声,“有点。”
“那您先坐着,”她指了指客厅那张米白色布艺沙发,斑驳老旧的地板,用久的沙发窗帘,这廉租房面积不大,两室一厅也才八十平而已,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只是他个子高,身材又挺拔,随便往那儿一站,就衬得顾家这小客厅狭窄了不少。
顾宁转身走进厨房,不久下了两碗清汤面条端了出来,每份清汤面里还有两个煎鸡蛋,再洒上一点小葱,清亮的汤汁雪白的面条,漂浮着淡淡的油花,竟还有点好看。
傅励行看着放在自己面前这碗清汤面,不知怎的恍惚了许久。
顾宁瞥他一眼,“我手艺一般,您要是吃不惯,就让人送餐过来吧。”
她在奶茶店累死累活一个月,都顶不上他一顿饭钱,这人出入的是米其林三星餐厅那种地方,随随便便吃一顿都得大几千,什么黑松露鱼子酱,全是有钱人的奢侈品,她享受不起。
对比之下,她这清汤面寒碜得可怜。
傅励行垂眸看着茶几上的清汤面,又过许久才像回过神来,解开黑衬衣的烫金袖扣,把衬衣袖子卷上臂弯,然后拿起筷子捧起了那碗面。
顾宁感觉好像有哪不对,他并不奉行食不言寝不语,明明之前看起来也并不是很饿,但此刻吃得很专注,仿佛那碗普普通通的清汤面是什么珍馐,每一口都认真品味。
“啊这,”还怪捧场的,她心想,然后自己也嗦了嗦面条。
只是不知是不是顾宁错觉,等过了一阵子,当傅励行放下面碗时,那神色慵倦,透着几分慵懒的性感,突然像头打盹的大狮子,但眼梢好似悄然晕开一抹浅浅的绯红。
“您要是困了就先休息一下,卧室在里头,”他来过她家,不用她提醒,但他只是坐在这儿没动。
直至顾宁捡走碗筷,洗完碗回来,发现他指尖点了一支烟,香烟燃烧了大半截,长长的烟灰欲坠不坠,看起来更奇怪了。
之前在楼下时还好好的,可怎么一上楼就成了这德行呢?
仿佛沉浸在他自己的小世界里,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冗杂心事。
“顾宁。”
“嗯?”
“搬过来吧。”
“什么?”
傅励行按灭了那支烟,抬头看过来。
“搬来华庭,和我一起住。”
啥啥,啥玩意儿?
这就同居?
他俩这份协议总共也才开始了一个多月而已,哪怕在床上滚过几回了,但,那只是协议义务,是必须的,可住在一起……协议里没这条!
而且,一旦同居,朝夕共处,每天晚上同床共枕。
危!
顾宁心中警铃大作,那也太危险了。
就他那个尺寸,那吃了Wei哥一样的体力,仿佛永远也挥霍不完的旺盛精力,以及那些可怕的需求,一旦同居,她还能活吗?
她还能有好吗?
再者,如果只是短暂住个一两天还好,但日子久了,她太了解她自己了。
本就有好感,本就悄悄喜欢了,如今还能把持得住,为自己留了后路,如果此刻分道扬镳她哪怕心痛了些,但总能过好自己的日子的,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振作过来。
可若是同居,那太考验她了,她一定一定,一定会不由自主地沦陷,一定会陷得越来越深,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他再稍微对她好一些,那更完,她肯定要进化成一个恋爱脑。
不不不,那可太吓人了!
恋爱脑是没有好下场的,太过在意,太过在乎,除非是双向奔赴,否则一定很伤她自己。
“不行!”
几乎想也不想,她一脸警惕,甚至噌地一下跳开了一大步,活像一只炸毛的猫崽子,都快冲他嘶声龇牙了。
“协议里只让我随叫随到,您如果想做,您随时找我就好,但同居不可以!”
他眉眼一沉,突然起身,一步逼近了她。
顾宁下意识往后缩,但她本就退至了墙根儿,此刻贴着墙壁,已经退了可退了,她一对儿大眼乌溜直转,“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她坚决拒绝到底。
傅励行眯了一下眼,突然伸手一扯,把她整个儿拽了过来,并一把捏住了她后颈,活像是捏住她死穴,叫她瞪圆了眼睛。
“顾兰芳头部长了个肿瘤,宣城这边的大夫没人敢帮她开颅,但我可以找人过来,傅氏旗下有人才济济,既有医药机构,也有相关企业,想解决这事轻而易举。”
顾宁瞠目:“真的?”
傅励行眉梢一挑,“你既然跟我提协议,当初协议签订时,我只需要负责帮她寻找肾源,以及做换肾手术这方面。”
“但她头部那个肿瘤并不含扩在内,所以我的提议你不妨认真考虑。”
顾宁眨巴眨巴眼,然后低下头,小脸儿纠结得不行,小脑袋也快转成了风火轮儿。
唔,市一院那边的主治大夫说了,这个头部肿瘤的摘除手术很复杂,寻常大夫轻易不敢动手,除非请来京城那边的脑科权威。
她最近一直在打听,可她没钱没人脉,最近三天两头跑医院,也是为了跟院方沟通这件事。
好像,也只能答应了?
“那,我可以提个小小的要求吗?”
“说。”
他一个用力,把她拦腰抱起,直奔她卧室。
顾宁也没挣扎,攥着一对小拳头窝在他怀里,眼巴巴地望着他,“能别太频繁吗?比如周六日,我需要休息!”
傅励行身形微顿,把她放在了床上,卧室里没开灯,但客厅的吸顶灯还亮着,光线从门扉撒进她这间小卧室。
卧室面积不大,放着一张单人床,铺着浅绿藤枝图案的床单,一旁还有折叠好的白底绿花小被子。
他单膝跪在她身旁,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衬衣的扣子,眼底好似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你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