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一呆,顾兰芳刚住院那阵子,因为手里存款不够,而顾兰芳又病得太重,她几乎把能借的全都借了一个遍,但没敢让顾兰芳知道。
她甚至还想隐瞒顾兰芳病情,只告诉她是一点小毛病,需要做几个小手术而已。
但顾兰芳心里有数,她自己的身体她当然清楚,况且真要小毛病,又何必在医院住这么久。
而此刻,一听顾兰芳提起,顾宁心中一跳。
好半晌后,在顾兰芳温和的注视下,她艰难开口,“是借了,不过已经还上了。”
她飞快道:“傅……励行,借我一笔钱,我拿那笔钱还上了。”
她心虚,不敢看顾兰芳,她跟傅励行那份协议,知晓的人并不是很多。不过前些日子傅励行陪她来医院一回,也算在顾兰芳这里过了明路。
在顾兰芳看来,那人是顾宁的男朋友,是对象。
她思忖片刻,“小傅人不错,不过……我当初住院时,跟你讲过,咱家有张卡,里面有钱的。”
顾宁又一愣,然后点头,“我知道,我也看过了,是一张黑卡对不对?工行的,里面有十几万呢,”但那笔钱已经花了。
顾兰芳听得一怔,突然想起那阵子家里门锁被人撬开,有次顾宁来医院时还直嘀咕,说家里遭了贼,来了个小偷,但奇怪的是屋子里没丢什么东西,难道是那时候?
顾家有两张黑卡,一张是存了十几万的工商卡,而另外一张……
顾兰芳垂了垂眸,没再多提,只是当顾宁走后,她神色蓦地一冷。
哪怕身患重病,苍白憔悴,可从前一个女人白手起家,开了家服装厂,好歹是个当过女厂长的人,她只是看起来温柔贤惠,有种令人舒服的气质而已,可本质上一直是个女强人。
那天徐秀红来医院大闹,她之所以进了手术室,并不是顾宁以为的那样,并不是因为她心性脆弱被徐秀红三言两语挑拨得怒极攻心,而是因为一听顾宁管顾建国两口子借了四万块钱,她就猜出些东西,只是并未宣之于口。
“到底是谁干的?偏巧是我刚住院那阵子,没翻乱别的东西,偏偏只偷走了那张卡……”
“早知道,就该早点告诉宁宁了。”
她们娘俩只是看着落魄点而已,搬进了老城区,住进了平安小区,可其实并不是没钱。
就好比那张被人盗走的黑卡,黑底烫金,烙印着一株水莲,里面整整两千万。
可那两千万不翼而飞。
思前想后,顾兰芳拿起手机,拨了个远在国外的号码,但不意外的,无人接听,对方不在服务区。
那人已经失联很久了。
想了想,她又发了条短信,然后删除了发送痕迹,又谨慎地点开一组编程代码,刹那粉碎了所有内容,哪怕是有人拿走这部手机以黑客手段进行调查,也难以将记录完整复原。
在做完这些事情后,她疲倦地合上眼,但没过几分钟,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
顾兰芳以为是护士来查房,但谁知门一开,走进病房的,竟是一名清隽俊逸的年轻人。
“你是……小许?”
她认得许堰洲,好歹曾住上下楼,当初顾兰芳的服装厂倒闭后,母女二人搬进平安小区,没过多久许堰洲就成了楼上的新住户。
不过两人并不熟,仅限于见了面彼此打个招呼罢了,也就几面之缘。
许堰洲蹙了蹙眉,旋即掩好房门,“您还好吗?”
他拉开床边一把看护椅,等坐下之后,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四周,仿佛在检查病房内是否有监听设备。
顾兰芳心里一咯噔,诸多猜测从心头闪过,她温柔地应了声,“嗯,挺好的。”
许堰洲带来一份伴手礼,来探病哪能空着手,肯定是得带点礼物的。
他将那份伴手礼放在了床头柜上,旋即说:“之前听宁宁说您住院了,但我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这是兰桂坊的玉兰糕,应该很合您口味。”
顾兰芳本是一副和善模样,但一听这,她心头一凛。
看那模样像是警惕,也像质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防备。
玉兰。
她名字里有个“兰”字,正是玉兰的兰。
而曾经,曾有人管她叫“兰姨”。
…
顾宁对这一无所知,坐车回来时发现雨已经停了。
老旧的街道上每隔几米就杵着一根腐朽的电线杆子,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街边破烂的商铺上,那些苍蝇小馆已经关门了,就只剩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简陋超市还在营业。
她三两步直奔平安小区,这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但来到小区门口时,突然一懵。
“傅先生?”
她瞠目,看着那辆停在小区外的黑色宾利。
衣着得体的男人依然俊美,一身尊贵,深夜里他背靠着车门,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当他冷淡瞟来,深邃的凤眸狭长而凌厉,自带着几许凉薄寒意,可那眼又生得十分好看,内勾外翘的丹凤眼,若不是神色冷淡惯了,一定很招人,是一副勾魂夺目的模样。
“回来了?”他冷淡地问了声。
顾宁转了转眼珠,“嗯!”然后又抠了抠手心,慢腾腾地挪着步朝他走来。
想起昨天在医院外,这人临走时揉了一下她的头,仿佛很宠的样子。
突然恶寒,想啥呢?打住打住,不能脑补。
等她走近了,傅励行又眯了一下眼,问:“听说你今天见了许堰洲?”
顾宁一呆,“您这是找人跟踪我吗?”
傅励行脸一黑。
他就知道,干这事儿她准要反感,所以之前路繁曾劝他派点人手盯着她,但他拒绝了。
可之前顾宁瞒着他跑去夜来香做兼职,之后徐秀红又闹得顾兰芳进了手术室,他左思右想到底还是派了几个人,免得他一不留神又出什么事。
顾宁眼神怪怪的,瞄瞄他大长腿,又瞅瞅那高个子,小眼神里充满了狐疑。
仿佛在问他,有啥信不过的,为啥找人盯着我?
我是能出轨劈腿还是咋地?
疑心病真老重了!
又或者他其实是个控制狂,不盯着一点就不放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