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顾宁心里直发堵,但发堵也没用。
反正他俩只是一份协议关系而已。
钱她赚了,爽也爽了,不但免费白嫖,还从他身上赚了一笔大的,怎么想都是她这边占了便宜。
至于他是因为什么才提出这份协议,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是替身又如何,不是替身又怎样?
如果没有这份协议,兴许顾母已因病危过世,兴许她已在处理顾母的身后事。
情情爱爱总比不上顾母一条命重要。
“他怎么样?”
此刻顾宁的小卧室里挤满了一群白大褂,凌医生正在为傅励行输液。
这是一个年轻而温柔貌美的女人,她长得很有韵味,有着像富家千金一样高贵优雅的气质,清冷又端庄,黑发用一只鳄鱼夹挽起,只留几绺碎发顺着那白皙光滑的鹅蛋脸倾洒而下。
她闻言一笑,“还好,只是外伤感染引发炎症,这几天多注意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外伤?”
顾宁听得一懵,单看傅励行那套黑西装,实在很难看出外伤痕迹,她一时眼晕。
“咳,”路繁仿佛嗓子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凌医生,我也有点不舒服,麻烦帮我看看。”
凌戴薇惊讶了下,旋即好脾气地笑着走来,只是临走之前,她突然回头,看了看顾宁那边。
“说起来,真是好久没见温小姐了,有六七年了吧?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顾宁一愣,又是一阵眼晕。
路繁眉心狠狠一跳。
“凌医生,你认错人了!这位是顾小姐,叫顾宁,不是温家那位。”
凌戴薇像是诧异,眉梢一挑,问:“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路秘书,傅总跟温小姐的事情谁不知道,这一看就是破镜重圆,不然……”
“凌戴薇!”路繁脸一沉,镜片后冷光一闪,“你只是个医生,尽好你自己的本分。”
凌戴薇神色微顿,旋即歉然失笑,“抱歉,我只是有点意外,并不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提。”
然而路繁深深地看她几眼,旋即又看向顾宁,“那么,顾小姐,傅总就先劳您关照了。”
说完他用力一扯,将凌戴薇带走,连同凌戴薇带来的那些人,一个也没有留下。
只是一行人下楼时,路繁冷不丁地瞥眼凌戴薇,他神色不善:“你是故意的,对吧?”
凌戴薇垂了垂眸,旋即笑得端庄得体,“路秘书,你指的是什么?我有点听不懂。”
路繁失笑,“呵,没关系,我自己懂就好,等傅哥醒了,傅哥能懂就好。”
凌戴薇轻怔,旋即又再度一垂眸,掩住了眼底的暗色。
而路繁则心想,这藏得可真够深的。
在此之前,他竟从不知道,从未看穿凌戴薇那些小心思……
顾家。
送走了路繁那些人,看见室内满地脏乱泥泞的脚印,顾宁坐在客厅沙发上,想了半晌,突然走进洗手间,拿出拖布涮了涮,然后拎着拖布从东向西拖了好几遍。
直至打扫干净,她抹了一把脸,又犹豫半晌,这才走进浴室。
傅励行还在输液,等下要拔针,哪怕是睡梦里也不得安宁。
顾宁杵在床边看了他许久,突然想起凌戴薇那些话,又想起了许堰洲,重重戳了一下他脸颊,他其实有酒窝,每当薄唇一扯,那酒窝就若隐若现,若是笑时,酒窝就更明显,硬朗又性感。
顾宁突然想起一年前,在她印象中,两人初见时,也是一个类似的深秋雨夜。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她在一家商店外避雨,对面是一家五星酒店,看见远方开来一辆劳斯莱斯,那车实在很少见,宣城富豪不少,是国内高速发展的经济大城之一,但也不至于满大街的劳斯莱斯,她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久那辆价值连城的劳斯莱斯停泊在酒店外,俊美矜贵的男子推门下车,一行人蜂拥而上,一口一个“傅先生”,有人热情上前,似乎是合作方,神态谦逊,与他攀谈。
而他从容又散漫,薄唇噙着一抹笑,神色又很淡,那矜贵的模样就那么刻在了她心上。
顾宁觉得很邪门,她不信一见钟情,她认为所谓的一见钟情全是见色起意,可偏偏当时惊鸿一瞥,从此就再也忘不了。
她那时甚至只知他姓傅,只知旁人称呼他为“傅先生”,甚至不知他全名,不知他出身,不知他来历,不知他所有过往,突然像被人下了降头似的,一眼沦陷。
甚至还开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春梦。
她就不明白,她究竟是有多欲求不满?隔三差五就梦见这位惊鸿一瞥的傅先生。
直至有回无意间在财经版的杂志上看见他的专栏报道,又开始像疯了一样,悄悄关注,上网搜集他所有资料,关注他所有动态,仿佛变成个追星狂魔。
后来顾母病了,当时因为尿毒症,顾兰芳的病情很严重,必须尽快做换肾手术。
顾宁曾想自己捐肾,奈何ABO血型系统不匹配,HLA检测不过关,就连反应性抗体也不达标。
当时她手里只有十来万,想要向外购买一颗合适的肾源,但这根本不够,走投无路时她甚至曾想卖了自己的眼角膜,又或者是其他的内脏器官为顾母续命。
然而这位堂堂傅氏集团的掌权人突然从天而降,寒着一张脸,甩她一份协议,神色像不悦,隐忍着薄怒,从此他们两个的关系开始了……
清晨。
傅励行醒来时,才刚早上六点多而已,窗外有麻雀在叽叽叫着,晨光很好,雨过天晴。
他喉咙沙哑,下意识摸了摸扁桃体,之后起身看了看四周。
“醒了?”
顾宁叼着一支牙刷从洗手间探出头,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而正欲起身的傅励行反而弯弯唇,接着身子往后一靠,他靠坐在床头,就那么慵懒地瞧着她。
顾宁呼噜噜地漱了漱口,然后又洗了一把脸,这才抓着毛巾一边擦脸一边问:“早上想吃什么?楼下淹水,我看早餐店没开门,只能自己做。”
“都可以。”
“好,那就熬个粥吧,吃点清淡的。”
她转身忙碌,而他再次弯了弯唇。
许久之后,顾宁忙着做早餐,而傅励行靠在床头坐了许久,这才起身洗漱。
等冲了一个澡出来时,他拿起手机,看见路繁发来的信息,是有关昨日的内容,关于凌戴薇的那些事。
突然神色一寒,他猛地回头看向烟熏火燎的小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