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一愣,“又怎么了?”
她回头看来,表情还怪无辜的,仿佛他是啥欺负小可怜的大恶人。
傅励行阴着一张脸,反复张了几次口,突然又一把拨开了他,自己黑着脸开门走人,浑身全是低气压。
顾宁一呆,只觉他好像有啥大病的样子。
他希望她怎样?他想从她口中听见什么?难道要她哭哭啼啼高喊自己不愿做替身吗?
又或者大吼大叫冲他发脾气?
傻了吧,犯得着吗?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小钱人而已,又不是他老婆,不是他名正言顺的傅太太,有什么资格和立场为了这种事情和他闹情绪?
再者,她垂了垂眸,之前的轻快不翼而飞,木着一张脸想。
这份协议,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为钱,一个为色,各取所需而已。
本就只有一年,等一年之后,不论她是不是替身,都注定要分道扬镳。
既然如此,何必太麻烦。
何必自讨苦吃。
何必想太多,何必上演苦情剧。
她不是演员。
也不想自作多情。
不愿因为这种事受伤,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在敌军的刀剑下。
所以,以后,走肾就好,别走心。
傅氏集团。
总裁办正忙得晕头转向,路繁跟人磨了一天嘴皮子,顶头大老板突然旷工一整天,工作全推了,但这可累惨底下这些人。
此刻口干舌燥,正准备坐下来喝一壶冰糖雪梨润润喉,突然听见秘书室外有人惊呼。
“傅总!?”
几个小助理抱着份文件,此刻都快下班了,但突然看见大老板寒着一张脸不知从哪受一肚子闷气,登时全都吓了一大跳。
路繁出来一看,反而乐了,“这是怎了?”
傅励行深深吸气,“韩晋呢?”
路繁瞥眼四周,人多眼杂,然后冲办公室那边示意。
等两人进门后,傅励行一把扯开领带,勾着喜黑衬衣的领口来回松了松,他压抑地长吁口气,转身坐在那张老板椅上,问:“许堰洲那边是什么情况?”
不过片刻,看他似乎调试好自己的心态,甚至已拿起堆积在旁的文件开始批阅。
路繁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韩晋传来消息,他逃走后有心想接近顾女士和顾小姐,但因为您之前派了不少人,有暴露风险,所以他并未付诸行动。”
“不过他这几天一直住在“幸福奶茶店”,奶茶店的叶店长似乎收留了他。”
傅励行一怔,“奶茶店?”
突然放下手中钢笔,问:“这几天顾宁正常上班?”
路繁一愣,心里一琢磨,突地变了变脸色:“他们两个私下接触过?”
“呵,”傅励行像是气笑了,身子往后一靠,十指互扣,他深邃地眯了眯眼。
突然想起顾宁,又想起许堰洲曾三番两次地找上他,视他如火坑,仿佛只要顾宁跟他在一起,就一定会被他害惨了一样。
但转念一想,傅励行心里那口气突然散了。
昨天下飞机时,他曾给顾宁打过电话,当时顾宁哭哭啼啼,一边看着狗血连续剧,一边骂狗男人,太不是人了!
不知怎的,他突地一笑,先是闷笑,旋即又是低笑,笑声溢出了薄唇,神色也柔和下来。
心底那点子压抑是彻底没了。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不是没闹小脾气,原来她早就悄悄骂过了,也狠狠哭过一场了。
是不是傻?
他又是扶额一笑,“看来她早就知道了。”
路繁皱着眉,“那麻烦大了,在她看来她今年大学刚毕业,六年前,不,七年前,也才十四岁而已。”
但其实当年温雪侬刚好十八岁,如今的话,其实已经二十五了,但不知被谁换了个身份,年龄也凭空做小了几岁。
傅励行长吁口气,想了半晌道:“让韩晋继续盯着,不过,我也得想想,该怎么把人哄回来。”
路繁冷静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十分专业性地拿出一摞的备用方案。
“烛光晚餐!”
“度假别墅!”
“野炊!”
“又或者私人海滩!”
他想傅励行一定很想看那人穿比基尼的模样,看似矜贵俊美的男子,平时从容冷淡,一副疏冷凉薄的模样,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
分明色得不行。
当然,他只好一个人的色,不论当年,还是如今。
但傅励行点了一支烟,思忖之后,并未选用那些哄人方案,反而又弯了弯眸。
似乎早就想好了,心里有他自己的成算。
两天后。
季节进入十二月,天气嗖地一下骤然降温,前几日只需穿件薄毛衣配个厚外套,可如今走在外头冻手冻脚,不裹个羽绒服都有冻伤的风险。
顾宁像往常一样来奶茶店上班,忙了一整天,直至下午另外几名工读生过来跟她换班,她这才跟叶店长打了个招呼,一边琢磨着等下吃啥,一边想着家里的热水器坏了,回头得找个维修工,修理一下热水器。
这两天傅励行那边静悄悄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本来在他出国前,他曾强硬要求顾宁搬进华庭,两人在华庭十九号同居了一阵子,可他回国后,顾宁一直住在平安小区的廉租房里,他那边也没任何表示。
顾宁买了一张加肠加蛋番茄酱的手抓饼,在公交车站等公车时不禁胡思乱想。
是腻了吗?
亲也亲了,睡也睡了,没新鲜感了,所以他腻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又立即被她啪叽一声原地拍散。
想啥呢,他腻了不是挺好的,也省得陪他上床了,省得被他弄得死去活来。
但到底还是抿了抿嘴,又不禁想起那位凌医生,有着富家小姐的高贵气质,医术又精湛。
金主大人身边那些人,但凡是个有名有姓的,保准业务能力全都杠杠的,也就只有她,天生小废材,小趴菜一个。
半晌又长吁口气,她食不知味地吃完手抓饼,又自己掏出一块钱一包的湿巾擦了擦手,然后就把两只手踹进白色羽绒服的口袋里,冻得斯斯哈哈的,一喘气嘴巴鼻子都直往外冒白气。
她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下雪了……”
今年这场雪,来得有点晚。
不久之后,嗡地一声!手机突然响起。
顾宁拿出手机,一瞬两眼瞪得圆溜溜,又犹豫了几秒,这才接起。
“……喂?”
“在哪?”
“额,刚下班。”
远方十字路口开来一辆黑色宾利,傅励行一边开车,一边戴着蓝牙耳机,突然道:“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