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握住顾兰芳的手，她亦步亦趋地一路跟到了手术室外。
“妈，别害怕！只是一个小手术，裴先生是这方面的权威，有他出马肯定事半功倍！”
她白着一张脸，小嘴儿念念叨叨，看似是在安慰顾兰芳，为顾兰芳打气，又仿佛在自言自语安抚着她自己，仿佛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人脑结构向来精密，顾兰芳那个肿瘤又是长在一个十分隐蔽且危险的位置上，万一手术途中突发意外，那……
她想着想着就自己白了一张脸。
她很信任傅励行，连带着也信任裴霖，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害怕，那些不安汹涌着淹没了她。
顾兰芳一脸好笑，轻拍着她的手，“好了，别自己吓自己，就当妈下楼买个菜，又或者去商场逛了逛，几小时而已，用不了多久的。”
她很豁达，仿佛身处鬼门关的人不是她，可顾宁还是担心过度，战战兢兢的一脸紧张。
傅励行今日特地推了几个会议，见此忍俊不禁，一把扯住了她臂弯，把她按进了怀里：“放心，有裴霖在，出不了问题。”
就这么，顾兰芳被人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上方猩红的灯光亮起，顾宁杵在寂静的走廊上，恍惚了许久许久，才看向窗外的冬日暖阳，上午时分，阳光正好，一派和煦。
傅励行握紧她的手，又把她拥在怀中轻轻拍了拍。
靠在他怀里，额头挨着他胸膛，聆听他沉稳扎实的心跳声，许久许久，顾宁才长吁口气。
没人知道，她此刻有多庆幸他在她身旁。
接下来，就只剩下等待结果了。
这场手术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多，期间顾宁坐不住，时而眼巴巴地望着大门紧闭的手术室，时而自己薅着头发来回团团转，活像个画着八字的小蜜蜂。
傅励行胸有成竹，本是坐在一旁看文件，但奈何顾宁实在静不下心来，他只好把文件一收，又将人扯进了怀里。
他低声在她耳边讲话，转移着她的注意力，顾宁从不知他竟然也有这么风趣的一面，又或者他其实并不是不知风趣，只不过他的风趣分人分事分对待，只在必要时才吝啬地展现。
但，有他陪着，她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直至灯光熄灭，“妈！”
顾宁一下子弹起身，蹭地一步冲向手术室大门。
裴霖摘下口罩和手术帽，一见这愣了愣，旋即才沉稳道：“手术很顺利，不出意外明早之前就能醒。”
傅励行瞥他一眼，裴霖立即道，删了“意外”两个字，再次表示，“明早之前一定能醒。”
“谢谢，谢谢！”
顾宁活像脱力了一样，直至顾兰芳被人推出手术室，送进了加护病房，她换上无菌服走进病房看了看。
顾兰芳正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本是一头温柔的长发，但早在这场手术开始前，为了方便手术就全都剪了，是顾宁亲手拿推子推成的光头。
此刻她头上包着网纱和绷带，而一旁的心电曲线在稳定地起伏着。
门外，裴翎已简单清洗过，此刻身着一套铁灰色西装，打着蓝底暗纹的领带，本就长得凶，身材高大又威猛，越发地像个西装暴徒了。
傅励行站在一旁，隔着门窗看了看加护病房内的顾宁。
裴霖问：“她知道多少？”
傅励行弯了弯眉，神色有些慵懒，那深邃的凤眸温柔又孤寂。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
裴霖分析道：“从医学角度来讲，我合理推测兴许是被人以催眠手段植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不过，以目前的催眠技术来看，想完全遮盖生平回忆有些困难，还需要辅以特殊手段。”
傅励行点了点头。
而裴霖则是再度看向病房内，“这位顾女士应该是个知情者，亲妈总不可能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够认错。”
傅励行突兀一笑，“也未必，毕竟有温弈之那个前车之鉴，那人不就认错了他自己的亲妹妹。”
裴霖一怔，一想也是，转念又拍拍傅励行肩膀，“继续查吧，任重道远，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傅励行薄唇一扯，他拿出一盒烟，香烟叼在口中，只是并未点燃，但眉眼再次染上深深的孤寂。
他思忖着，突然道：“那个凌戴薇你盯着点，我有点不放心。”
“好说，”裴霖应了一声，又重新看向病房内的顾宁，“侬侬好歹也曾管我叫声哥，她也算是我半个妹妹，凌戴薇如果敢对她动手，就算有凌家撑腰，我也照样能废了她。”
当然，肯定少不了要多费些手脚。
凌家比不上傅氏的规模，但也经营多年，是宣城当地的老牌世家，但那又如何？
人活在世，总有一些人，值得倾命相护。
哪怕那个人已经忘了，过往的所有全部掩盖在虚假之下，但也总有一些人，愿意帮她记着。
当他们这边提起凌戴薇时，一场阴谋正在隐秘发酵。
城东的高架桥上，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骑着新买的山地摩托车，身后还载着一个女伴，两人正在冬季的寒风里风驰电掣。
然而滋啦一声，远方的重型卡车因刹车失灵，竟笔直地撞了过来，惊魂之下年轻人赶忙转向，但这辆摩托速度太快，竟然轰地一声撞在一辆价值不菲的法拉利上。
“砰！”
同一时间，法拉利的车主连忙打转方向盘，然而车头撞穿了高架桥上的防护栏，不久轰地一声，车头坠落，价值百万的法拉利冲出了高架桥，翻滚着坠落……
翠府。
今日天气灰蒙蒙，漫天白雪，顾宁有一门亲戚，舅舅顾建国，舅妈徐秀红，表姐顾婷，以及表弟顾江。
顾婷在翠府上班，但今日一大早起来就心神不宁，她右眼皮突突直跳。
忙了一整天，眼看傍晚了，正准备下班时，突然警方一通电话打过来。
“喂，是顾婷吗？我们这里是长安路分局，麻烦尽快来一趟！”
顾婷心里一咯噔，长安路分局？那不是警察局吗？
警察怎么突然找上她？
第二天。
如裴霖所料，天刚蒙蒙亮，昨晚开颅手术的顾兰芳就悠悠转醒，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得在加护病房多住几天。
上午十点多，顾宁下楼买了份早餐，但回来时路过一间病房，突然愣住了一下。
“诶？”
她探了探头，不禁往房内看。
此刻病房大门正敞开着，一个男人腿上裹着厚厚的石膏，脸色很阴沉，手腕上缠着厚纱布，正含怒冷视。
顾宁看这个人有点眼熟，想了半晌，突然想起一个人。
“……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