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婷气得脸色直发青,他冷冰冰地瞪着顾宁,而顾宁唇角一翘,再次笑笑。
“还是说,表姐是觉得这个窟窿太大了,舍不得倾家荡产卖房卖车,所以想找一个冤大头,帮顾江还上这笔钱?”
“那可真不好意思呢,当初我妈生病时,你还记得你们娘俩是怎么对我说的吗?”
“哪来的穷亲戚!要死死远点,别来寻我们家晦气!”
“现在,我把这话送给你呀,表姐。”
说完,顾宁又笑笑,然后发辫一甩,一把推开顾婷走进电梯。
而顾婷气得呼哧带喘,等电梯大门合拢后,她突然哐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顾、宁!!”她咬着牙,气出一脸的阴沉。
而就在这时,嗡地一声,一个来自境外的号码发来条短信。
【想救顾江吗?】
…
顾宁打了一壶热水,回来时突然想起一件事,眼皮子突突一跳,“不好!”
刚刚走得太潇洒,竟然忘了,她妈还在病房呢,万一顾婷找上顾兰芳呢?
顿时一急,她急匆匆地往回赶,不过病房这边风平浪静,顾婷也已不知所踪。
顾宁悄悄松了一口气。
顾兰芳问:“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顾宁抿抿嘴,犹豫片刻后,老实交代:“刚才遇见顾婷了。”
她把事情讲了一遍。
而顾兰芳蹙了蹙眉,一副沉思模样,半晌之后才拍拍顾宁的手背道:“这事你别管。”
“可大舅那边?”
顾兰芳只是笑,但那神色有点让人看不懂。
“你大舅也四十来岁了,总不可能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况且他们家不是赔不起,只是舍不得而已。”
顾宁觉得好像有哪怪怪的,她妈提起大舅,但怎么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以前可不是这态度,好像突然变得生分了。
真是怪了。
“对了,”
顾兰芳又突然道:“回头如果顾建国找你,你就让他来找我,正好我也有事跟他谈谈。”
顾宁心里一激灵,如果之前觉得顾兰芳不对只是猜测,那她如今基本可以确定了。
她妈真有点变了,对大舅的态度变了。
咋回事?
难道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真奇怪,她抓抓头,感觉自己又要长出脑子了。
…
傍晚。
自从时间进入十二月,宣城的天气总是昼短夜长。
顾宁在医院陪了顾母一整天,直至晚上六点多,傅励行来了。
他来楼上病房坐了半个多小时,陪顾母说了一会儿话,直至顾兰芳一脸好笑地催促:“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赶紧走吧,明天别来了,多在家休息休息,我这边有看护,不缺人的。”
顾宁脸一热,什么小两口,怪叫人误会的。
走出病房,她转身关门,正欲回头时,险些撞在傅励行身上。
“喝!”她吓一大跳,头向后仰。
傅励行眉梢一挑,旋即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慌什么?”
顾宁无语,“您怎么像背后灵一样贴着我?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傅励行再次扬眉,仿佛也有点无语,“心事重重的,白天医院出什么事了?”
顾宁皱眉,又摸摸自己的脸颊,“很明显吗?”
“你说呢?”不明显他能一眼看穿吗?
顾宁抿抿嘴,又狐疑地直皱眉。
两人下楼时,她嘀咕道:“我就是觉得我妈有点奇怪,她以前跟我大舅一家关系挺好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顾宁逐渐习惯跟他讲一些掏心窝子的话,完全没有拿他当外人。
对此傅励行眉眼舒展,适应良好,还颇有几分自得其乐,算这个小没良心的还算有点良心。
“凡事不能看表面。”
“嗯?”
顾宁猛地看过来,接着瞪圆眼:“难道真有啥是我不知道的?”
可是怪了,看他的样子,他好像很清楚?
傅励行点了一支烟,斜倚在车门边,“顾建国之前贪污公款,资金漏洞很大,足足一千九百多万。”
“啥!?”顾宁懵了,她大舅可是在国企上班啊,国企的钱也敢拿?
不是,她大舅一家住的房子一百二十多平,是个三室一厅,看起来生活普普通通的,算有钱,但也不算很有钱,那一千九百多万究竟是咋贪的啊?
吃了熊心豹子胆?真是人不可貌相了。
傅励行薄唇一扯,笑得冷冽,“他年轻时就好赌,那些钱全叫他输了,本来单位想追究,但他把这笔资金漏洞补上了。”
“知道是拿什么补的吗?”
他一指戳在她头上,那正好是顾兰芳刚住院那阵子,有回顾家遭了贼。
自从服装厂倒闭,顾宁就当自己一家落魄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家里有多少钱,明面上的存款也就十来万而已。
可顾家有着一张黑底烫金的银行卡,限量发行,里面足足两千万。
顾建国是拿这笔钱补上的。
顾兰芳应该已经猜出来了,只有这个小傻子,根本不知那笔钱的存在,傻了吧唧地蒙在了鼓里。
夜色下的宣城纸醉金迷,但隔壁省的码头一艘金碧辉煌的游轮趁夜出海。
这艘游轮名叫“梦幻号”,每月初一十五出海两次,今日正好是十五,游轮之上衣香鬓影,客似云来。
等进入公海后,一声号角吹响,在场众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戴着各种样式的面具。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套灰色西装,看起来已经上了岁数,两鬓已生出白发。
在号角响起时,他一个箭步冲向赌桌,身着红旗袍的荷官微笑发牌,有人摇晃着骰盅,有人在玩二十一点,也有人坐在老虎机前,更有人香烟酒精从不离手,身旁还跟着几名性感的女伴。
这是一个疯狂的夜晚。
一夜流水至少上亿。
“开,开,开!”
“我赌大,大大大!”
“三个六,我开出豹子了!”
中年人赌得两眼发红,手中筹码逐渐增多,他这次上船只带了十万块钱的本金,转眼十万变成了二十万、三十万……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又全部输得一干二净。
顾建国一阵茫然,看了看人声鼎沸的蒙面赌场,又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西装口袋,半晌又皱一下眉。
“啧,”他砸了一下舌,一脸的不甘心。
两天后,顾建国下船时,摘了戴在脸上的面具,他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身上那套体面的西装也早已发皱。
等打开手机之后,突然看见一堆短信,全是家里发来的,有徐秀红,还有顾婷。
等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脸色一沉:“这臭小子,真是不省心!不过……”
想起了顾兰芳,又想起顾宁,顾建国脸色凛了凛,旋即又恢复成平时那副稳重质朴的模样。
只是没人看见,他眼底藏着的精明和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