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脱下羽绒服挂在病房内的三角衣架上，然后又支起病床上的小餐桌，把自己带来的三菜一汤摆上了餐桌。
营养美味，但以清淡为主，一看就好吃，主要是顾兰芳刚做完手术，不适合吃太油腻的。
顾兰芳问：“对了，宁宁，上次咱楼上的小许正好来过一趟，我没他联系方式，不过他带来的糕点挺好吃，你回头去楼上，帮妈问问她？”
前阵子顾兰芳曾跟许堰洲见过一面，但从那之后许堰洲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事叫顾兰芳心神不宁，哪怕人在医院，又是手术，又是住院，但难免挂心了些。
顾宁听后也没起疑，“好，那我晚上回咱小区问问看，”她也挺久没见许堰洲了，上回见面还是在奶茶店，突然就接了个晴天霹雳，得知了金主大人从前那一段情史。
等顾兰芳吃得差不多了，顾宁起身，拎着个暖水瓶，准备去楼下打点热水。
然而正等电梯时，叮地一声，电梯大门向两侧分开，她一抬头，就看见了眼神灼亮惊人，兴奋得近乎可怕的顾婷。
“？”
“你想干什么？上次是徐秀红，这回是你，又想来找我妈闹？”
顾宁猛地后退，一脸警惕。
顾婷听得愣住，然后压低一口气，不得不放低了姿态。
“宁宁，我求求你，我知道之前的事情是我家不好，可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来，顾江出事了，他喊你一声宁宁姐，他好歹也是你表弟，你不是认识傅总吗？你能不能请他帮帮忙……”
顾宁听得一脸糊涂，接着想起了柯锦纶，恍然大悟。
她发现有些人她可能穷极一生都理解不了，就好比徐秀红，又好比顾婷。
当初顾兰芳住院时，比起头部这个肿瘤，尿毒症反而更严重一些，已经到了必须做换肾手术才能续命的程度，不然进一步恶化就要危及生命。
顾宁跟傅励行签订协议之前，把身边亲戚借了一个遍，她那时以为，以前两家相处得很好，谁知上门时挨了一顿羞辱。
徐秀红一口一个穷鬼，把她当穷亲戚，顾婷也在旁边帮腔，当着左邻右舍的面儿，把顾宁贬得一无是处。
顾兰芳病了又怎样？死也就死了，反正又不是她们的亲妈，不是她们母女的亲人。
那次顾宁自取其辱，初识人世冷暖，后来大舅顾建国得知这事，瞒着这母女二人找上顾宁，硬塞了四万块钱，声称是他在国营单位攒下的私房钱，这笔钱徐秀红母女并不知情。
但没多久，纸包不住火，徐秀红到底还是发现了，然后就开始一次又一次上门，一趟又一趟的吵闹，顾宁没被顾兰芳的病压垮，没被当初负债的生活所击溃，但徐秀红连环催债，每天几十条短信，几十个电话，要么骂她，要么威胁警告她，从无间断的接连轰炸。
以至于后来有一阵子，顾宁都快PTSD了，她神经衰弱，夜里睡不好，一看手机就害怕，一看短信就想起徐秀红。
之前曾在夜来香做酒水推销，虽然试用期第一天就被傅励行薅走了，但她当时完全是个走投无路的状态。
她甚至想过了，当时约定月底之前还钱，如果月底之前还不上，她甚至想借高利贷，对比之下徐秀红那些作为比起暴力催收的高利贷也没差多少。
甚至她曾无数次后悔，她当初干嘛要接大舅那四万块钱，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借高利贷了。
亲戚？
她不要了，她不想跟这种人做亲戚。
至于顾婷？
顾宁觉得这人好像拿她当傻子，以为她是傻白甜，又或者以为她没脑子，拿她当成一个好揉捏的软柿子？
顾兰芳那服装厂倒闭前，这母女两个隔三岔五过来打秋风。
那时候顾宁不缺钱，顾兰芳觉得女儿就得富着养，顾宁当时穿的戴的，不提多大牌，但一件上衣至少好几千，一条裤子也要小一万。
她自己是节俭的，但架不住顾兰芳太宠她，方方面面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最好的，那时候顾宁没吃多少苦，物质方面是不缺的。
而顾婷呢？
左一个宁宁，右一个表妹，在她面前做小伏底，哄得她找不着北，那时候顾宁想法还很单一，心想既然是亲戚，那就是一家子，没必要分得太清楚，从未跟顾婷藏心眼。
可她不跟人家藏心眼，架不住人家跟她耍心计。
好比顾婷快过生日了，突然提某款手链要两三万，好喜欢这条手链，同事戴了一条，她好羡慕等等。
于是顾宁买了，又在她生日当天送给她。
又或者两人平时一起出门，总是顾宁在买单，吃的、玩的，甚至逛商场等等，不是没带信用卡，就是刷不出钱来。
于是顾宁再次成了这个冤大头。
等顾兰芳服装厂倒闭，母女两个搬进破破烂烂的廉租房，一开始顾婷还装一装，后来甚至都懒得装了，她看顾宁的眼神仿佛看一个乞丐，觉得顾宁没啥交好价值了。
于是顾宁就明白了。
这哪是亲戚，这分明是个榨汁机。
见她身上榨不出任何好处了，就立即疏远她，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她直至那时才看清顾婷的嘴脸。
“不好意思呀，我可能没那么大面子。”
此刻微微一笑，顾宁笑起来还挺甜的。
“其实这事我知道一点，但傅先生跟柯少也不过是个点头之交，人家柯少损失了一辆法拉利是事实。”
“再说了，想解决这事儿只需要赔偿就好了，顾江又不是故意肇事的，只需要赔上一笔钱，不就万事大吉了？”
顾婷脸一僵，“顾宁，你什么意思！”
她攥紧了拳头，神色一瞬冷下来。
“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就只是就事论事。”
“舅妈应该还不知道吧？你去年不是在城东全款买了一套房子吗，价值三百多万呢，还有你那辆宝马，哪怕二手卖了至少也能值个三四十万吧，这凑一凑不就有了吗，犯得着求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