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新屋,不止需要木材,还要有石料和带粘性的土。
孟姝叫上徐颂歌,两人一块往郊外的林子深处找材料去了。
走之前,她还特地嘱咐孟恩赐,要盯好孟花一家人干活,免得他们偷奸耍滑。
“到底不是自己人,你就这么信得过小叔?”徐颂歌的担忧不无道理。
孟恩赐原就被宠坏了,向来我行我素,哪是孟姝几句话能使唤得了的?
孟姝狡黠一笑,“为了让小叔干活,我可是下足了本。”
她问沈丰年要了一截牛筋,制成了弹弓,泥巴捏成圆球晒干了做弹。
“有新鲜玩意儿,保管他听话。要是运气好,真能猎住飞禽,晚上还能加顿餐呢。”
无意间提起沈丰年的名字,徐颂歌眸光黯了黯,表情也僵在脸上。
“你好像很相信他。”不是疑问,是陈述。
孟姝脚步快,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她不以为意道:“我觉得他很好啊,人生得白净,又知书达理的,很难让人讨厌吧?”
“那我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孟姝顿住脚步,满脸疑惑地回头看他。
这人最近不对劲,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孟姝稍作停顿,本着礼貌,还是回了句:“你也很好。”
“具体说说。”徐颂歌暗咬着牙,一边不满她的敷衍,一边又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他出生大家世族,骨子里透着股骄傲劲儿,饶是经历再悲惨,也不愿承认自己会输给一个普通农户家的男子。
何况两人还是结盟的战友,这关系,不知道比普通朋友强上多少倍。
孟姝随手折了支狗尾草叼在嘴里,她思来想去,眼神定在他身上打量半天,最后才艰难开口。
“脸好,身材好。”
“肤浅。”徐颂歌白她一眼,将狗尾草拽出来,丢在地上泄愤。
别人都是品格高雅,轮到他,只剩下皮囊可以夸赞。
他不喜欢这个结果。
孟姝后知后觉,完了,说错话了。
徐颂歌屠人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她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慌忙找补:“当然了,你肯定也有其他的优点,只是脸更突出而已。”
显然,对方并不想轻易放过她,继续追问细节。
孟姝一个头两个大,这哥每月也有烦心开关吗?比女人还难缠。
不怪她列举不出来,实则是两人相处期间,勾心斗角太多了。
她能想到的,就是徐颂歌算计人。
“前面有河,我们抓条鱼吧,我正好没吃早饭。”孟姝试图结束这个烦人的话题,她脚步迈得飞快,却被后面的人一把抓住腰间的系带。
“男女有别,你自己说的。”对方优越的五官,在孟姝瞳孔里逐渐放大。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徐颂歌笑出声,两颗犬牙格外招眼。
“我只是提醒你看路,你想到哪儿去了?”
孟姝低头一看,果然有块石头横在脚下,差点就把她绊倒了。
“多谢。”她红着脸,垂头掩饰尴尬,“你也挺有善心的。”
得到夸张的徐颂歌心满意足地撒开手。
他懂了,只要多施些小恩小惠,孟姝就会托付真心。
徐颂歌算盘打得门清。他晓得孟姝能干,鬼点子又多,趁早打好关系,日后一定能帮上他的忙。
日头西斜,洒下金黄色的光,将一切映衬得静谧而美好。
孟姝刚将东西放下,就有人从后面,狠狠地撞向她的腰。
万幸身后的徐颂歌还没离开,不至于狼狈地跌到在地。
孟姝捂着后腰,转过头查看情况,只见孟恩赐噘着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臭孟姝,死骗子!”他把弹弓摔在地上,跳上去狠狠跺了好几脚。
都是一般大的年岁,没有谁让着谁一说。
孟姝心疼地捧起弹弓的残骸,那可是她一点一点打磨好的,孟恩赐竟然这般不尊重他人的劳动成果,火气当场就要发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徐颂歌一把摁住孟姝的肩膀,劝慰道:“先弄清情况再发说。”他怀疑孟恩赐被人暗中挑拨了。
真相也正如他所猜测的。
孟姝变着法儿套话,终于听懂了前因后果。
大姑一家躲懒,被孟恩赐逮了个正着。
这事不管传进谁的耳朵里,孟花都会因此遭到惩戒。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结合实情,将自己恶毒的想法,灌输给了孟恩赐。
“大姐说了,你发明的锯子,压根就不是玩具,是哄着我干活用的,包括这个鬼弹弓,也是为了训练我打猎,专门做的。我才不要干活,我才不要和你一样变成全家人的奴隶!”
孟姝闭上眼,长长呼了一口气。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气出病来,大姑高兴。
再睁开眼时,她的思绪也清晰不少。
“小叔。”她出声,先服了个软,“锯子的事,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想着让你先抻抻筋骨,日后好跟着表弟学功夫。至于弹弓,真是做给你当玩物的,不信你去问沈家小哥,我专程问他要的牛筋。”
“若是单纯糊弄你,我何必到处求人借东西?小叔聪明盖世,一定不会轻易被人蒙蔽。”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孟姝还挤出两粒小珍珠,挂在下睫毛上,显得十分委屈。
孟恩赐没想到她会坦言利用自己,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满肚子的火,忽然不知该怎么发了。
“大姑也真是的,我们两家闹别扭,她不该将无辜的小叔扯进来,平白伤了我和你的和气。”
她是心思不纯,可大姑未必就能摘干净。
“真的?”孟恩赐尚存一丝疑虑。
孟姝点头,忍痛将私藏的鸽子肉掏出来,郑重地塞进孟恩赐的掌心。
“我可是时时挂念小叔,大姑就不一定了。”
孟姝内心在滴血。
好不容易逮到的鸽子,原想着偷偷炖汤,给娘亲补补身子,这下好了,到嘴的肉飞了。
都怪大姑不安好心!
她将这笔账记到孟花的头上,盘算着怎么讨回来。
孟恩赐没那么多心眼,谁说的有道理,他就相信谁。
“我可不会跟你道歉。”他将鸽子抱得紧紧的,试探性问道:“往后你还跟我好吗?”
善恶与否,终归都是小孩子脾性作祟。
孟姝当然记得当日深陷狼群的旧怨,可眼下,她需要孟恩赐这枚棋子。
“当然啦。”孟姝闻言一笑,“可小叔适才让我好伤心,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