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欢喜有人愁。
孟花捧着摁上红手印的字据,尖叫声拔到一个新的高度。
“娘,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跟我们商量呢?!”
字据上白纸黑字地写着,所有人都要帮三房盖新屋,且一切行动,都要听从孟姝的安排。
她可不想费心劳力,为别人做嫁妆。
孟老娘捂着耳朵,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我是长辈,我统管全家,难不成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她的气焰一高,孟花瞬间化身小绵羊,柔声细语地围着娘亲打转。
“哪能啊。”她讨好地给孟老娘捶肩膀,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孟姝的坏话:“女儿是怕您被姝丫头诓骗,她心思活络,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招呢。”
“大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背后讲人坏话,容易遭报应。”孟姝不知从哪里忽然现身,吓得孟花一哆嗦,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疼得孟老娘龇牙咧嘴,赏了她一巴掌。
孟姝努努嘴,看吧,现世报。
按照先前约定好的,孟老娘聚集众人召开家族会议,宣布了字据上的内容。
众人心思各异,谁也不反驳,可也没有人痛快应下。
虽说长辈发话了,可下面这帮人不干活,孟姝也没有好办法。
眼下她需要人手,不能威胁得太过分。
徐颂歌察觉到她的为难,动作轻柔地扯了下她的衣角,让其附耳来听。
“光让马儿跑,你的草料呢?吃饱喝足才有精神干活。”他把师父教的那点收买人心的套路,转头教给了孟姝。
恩和威,缺少任何一样,都会失衡。
孟姝了然地点头,她环顾四周,先找最好劝服的人下手。
“小叔。”孟姝甜甜叫他,激起对方一阵鸡皮疙瘩,“你是不是没憋好屁?”
孟姝啧了一声,“小叔干嘛防我跟防贼似的?”孟姝亲昵地揽住孟恩赐的肩头,“你想不想往后日日有肉吃,还有舒服的大床睡?”
没有手机、电脑和互联网的时代,孟恩赐解闷的方式,就是满地乱窜,偶尔捣蛋。
谈到毕生追求,肯定离不开吃喝和享受。
孟姝拿捏住他不能吃苦的性子,悄声同他咬耳朵:“小叔,我们年龄相仿,这家里,我跟你最亲。你不必干重活累活,只需要帮我跑跑腿,偶尔找点东西,顺便盯住大姑一家就行。”
“好处嘛,只要你任务完成得好,我保证你天天吃香喝辣,美美入梦!我还可以让表弟教你点拳脚功夫。”
这三条叠加在一起,委实勾起了孟恩赐的兴趣。
他想也没想,立刻化身成为孟姝的首个拥护者,顺便还劝起了二姑一家。
和孟花截然不同,孟果和她夫君平日都不是爱咋呼的人,
可往往越是蔫儿脾气,越难琢磨透他们的心思。
孟姝吃不准,只能试探性地商量,说会替她们修好屋子,再多做一张床出来,不用三个人挤在一起。
二姑夫也是上门女婿,两口子成婚没多久,就开启了漫漫逃荒路。
好不容易有个住处,却要和丈母娘挤在一张床上,指不定心里有多别扭。
孟果看了夫君一眼,没说话,微微颔首。她也觉得娘亲横插在小两口中间不是那么回事。
长吁一口气,孟姝看向最后一家人。
“大姑啊,老鼠还是更吓人的东西,你选一个吧。”两人心存芥蒂,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说服她。
欺负娘亲的那笔账,她现在还牢牢记在心间。
孟花瞪大眼睛,眉心拧作一团。
“凭什么他们都有好处,到了我这里,就只剩下受罪?!”
“帮忙才有好处,大姑你肯吗?”
孟花转头望去,儿子年幼不扛事,夫君怯懦也是个靠不住的,凭自己,猴年马月也修不好这屋子。
如果能有人搭把手,再好不过。
她紧咬下唇,自己纠结了好半天,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口。
“我可以帮忙,但完事之后,你要把我的屋子修好,老二一家什么待遇,我就得什么待遇。除此之外,宇哥儿想吃的东西,你必须尽心尽力去找。”
这条件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孟姝叹气,倦怠地摆摆手,“大姑要求太多了,你还是从老鼠和别的毒物里选一个吧。”
有徐颂歌、沈丰年和小叔,再加上二姑一家,足够将新屋子建起来了,有没有她,其实影响不大,她又何苦多此一举,给自己找事做呢?
“你这孩子!”孟花慌了神,撇着嘴让步,“算了,都是一家人,你按照老二家的好处给就行,这总成了吧?”
“这还差不多。”
徐颂歌按照孟姝的要求,从沈家借了把不用的废镰刀,对着树比划两下,充满疑惑地问她:“你确定能行?”
碗口粗的树,两指宽的刀,还是豁了口的。
“你不懂,一会儿听我指挥就行。”
孟姝专门找了几块质地坚硬的石头片,用最薄处敲击刀刃,留下一排整齐的豁口。
做完这一切,她将剩下的工作交给徐颂歌。
“去,把刀刃磨得锋利点。”
徐颂歌虽不解,但也照做不误。
磨好的锯齿锋利得发亮,孟姝握在手里,满意地掂了掂,然后又将镰刀的把手稍作修改,方便双手抓握。
虽比不上现代的电锯,但也比斧头省力些。
“小叔,你来!”孟姝朝闲散的少年招手,“我发明的新玩物,你要不要试试?”
一听能玩,孟恩赐顿时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一步地跑到两人跟前。
孟姝手把手教他:“你看,把锯齿对准木头,来回这么一拉,树立马就被划出一道口子,你试试。”
从来没见过锯子,孟恩赐觉得新奇,铆足了劲儿玩。
“诶呀,小叔真棒,比我力气大多了,要不咱们来比赛吧,谁弄断的树多,晚饭谁就可以享用两人份的肉。”
孟姝怕他不上钩,故意激他,“我得加把劲,要是能吃双份肉,我想象不到会有多幸福!”
言罢,她拿起锯子哼哧哼哧地卖力气。
孟恩赐见她如此,好胜心被瞬间点燃。一把夺过工具,比之前更加卖力。
娘说了,他是全家的希望,日后定会有大作为,可不能输给孟姝这个小丫头片子。
“没看出来,你挺会唬人的。”徐颂歌贴近她耳边,细微的气流拂起她鬓边的碎发,蹭得人脸颊发痒。
这话不中听,怎么能叫唬人呢?分明是寓教于乐和因材施教的结合体。
孟姝睨他一眼,向边上挪了两步,充满防备地警告他:“某人经常提醒我男女有别,所以请自觉保持距离,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记性见长。”徐颂歌嗤笑一声,用来掩饰内心的尴尬。
可这话刚说完没多久,徐颂歌就见她热切地卷着帕子,帮沈丰年擦拭额角细密的汗珠。
沈丰年也很是受用,低垂着的眉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方才还界限分明,见了别的男人,立马换了副嘴脸,难道他和她的关系,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