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娘下手不是一般的狠,孟花身上的红印子好几天才褪去。
长辈的威压,使她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可这并不代表她认命。
众人老实忙活了一阵子,找够新屋所需的材料,如今只剩下动工。
女眷难得能歇一歇,孟姝这个当工头的,实在没空管闲事,她还要盯着新屋的进度,索性又把监督的任务,全权交给了小叔。
“小弟,你来。”孟花朝孟恩赐招手,从怀里掏出昨天没舍得吃的野鸡蛋。
这可是好东西,有营养着呢。
孟恩赐难敌诱惑,乐呵呵地接下,小心剥开壳,一口塞进嘴里,连黏在蛋壳上的蛋清,都没有放过。
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大姐叫我,是有什么事吗?”他用掌心遮住嘴巴,将喷出来的碎末也舔了个干净。
“你干啥还这么听姝丫头的话?”她以为自己上回得逞,两人已经交恶。
而且根据她这几天的观察,两人几乎没搭理过对方。
可今天一分派任务,小弟还是屁颠儿屁颠儿地任她差遣。
这并不合乎常理。
孟恩赐回味着野鸡蛋的味道,耳边倏然响起孟姝交代的话。
“小叔啊,咱们毕竟到了成家的年纪,往后做事,记得多留个心眼儿。”
起初他并不理解,后来听娘亲抱怨,得知了孟花说他是废物的事。
叔,坚决不能忍!
“她会给我弄好吃的,不像你,就会背后嚼人舌根,说我是废物。”
千娇万宠长大的孩子,多半性子直率,肠子不会弯弯绕。
孟恩赐一番话,直接说到孟花脸上。
她吃了瘪,面色涨得发紫,心里别提多堵得慌了。
又是孟姝这死丫头!她是煞星转世,专门来克自己的吧?!
孟恩赐是孟老娘的心尖肉,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事。他跟谁好,孟老娘爱屋及乌,也会对那人相对宽容。
孟花想到这儿,怨气越积越重。
一个死了亲爹没人疼的丫头,休想过得顺心如意。
“小弟,都是误会。”孟花眼珠子一转,亲热地拉他坐到自己旁边,“那天姝丫头把我气坏了,脑袋一懵说了糊涂话,你可不能较真。”
“鸡蛋就当作赔礼道歉,你吃了大姐的东西,这事,就让它翻篇吧。”
她低下姿态拉拢孟恩赐,心底已然盘算好,如何利用小弟和娘亲,让孟姝栽个大跟头。
反正她和孟姝,只能有一个人痛快。
孟恩赐琢磨不透她的心思,脑海中,又闪过孟姝的话。
“我不是干涉小叔做事,可眼睁睁瞧着你被诓骗,心里总归不是滋味。大姑与我不睦,此事众人皆知,可她万不该牵扯无辜的人入局,譬如小叔你。”
“我俩斗,那是我们两家的恩怨,小叔若掺和进来,就成了整个家族的恩怨,大姑明晃晃地拿你当枪使呢。”
当时孟姝好一通分析,他虽听得一知半解,但心里也明白,不是什么好话。
为此,他求问孟姝该怎么做,孟姝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狡猾的老狐狸。
“求人办事,得下本钱。小叔你只管拿好处,剩下的,我替你办。”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孟恩赐难得动脑子。
“大姐,一个鸡蛋就想让我原谅你,是不是有点磕碜?”
“你还想要啥?只要大姐能找到,全都满足你。”
孟恩赐心里乐开花,诡计多端的大姐,也有在他手里栽跟头的时候。
他让孟花去逮鸽子,等人走远,扭脸找到孟姝,把适才的事,全须全尾说了一遍。
“我就说嘛,小叔机智聪敏,怎会是大姑口中的废物。这件事,办得可太漂亮了!”
排除孟老娘在外,孟姝是全家第二个夸赞他的人。
孟恩赐垂下头,觉得脸颊微微发烫,胸口被填得满满的。
从前大姐总说孟姝是灾星,娘亲也因为三哥的死,一直不待见她,可如今看来,她似乎并没有旁人说的那般不堪。
孟姝也高兴。
徐颂歌指点的没错,收买小叔,的确是最划算的买卖。
“中午我的肉都给你吃。”孟姝投其所好道。
“我不要。”孟恩赐破天荒地拒绝,“咱俩同岁,你也要长身体的。”
声音小如蚊虫嗡鸣,可孟姝还是听见了。
她很意外。
天上没有下红雨,小叔怎么就转性了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孟恩赐出声打断她的遐想,摊开手,里面安静躺着一枚纸包,打开之后,是白色的粉末。
“大姐让我把它放到三嫂的饭里,说事成之后,还给我找野鸡蛋吃。”
孟姝用食指沾了一点,凑在鼻子下闻。
无味,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物,刚想伸出舌尖尝,被匆匆赶来的徐颂歌一把拦住。
“你不要命了?!”
“不是,我就想弄清它是什么东西。”孟姝还是没把孟花想的太坏。
左不过是些拉肚子之类的药,小剂量服用,问题应该不大。
“那也不行。”徐颂歌四下张望,忽而想起,可以用老鼠试药。
半晌后,孟姝看着四脚朝天、身躯僵硬的老鼠,感觉世界观崩塌了。
知道孟花不是好人,却不想她动了害人性命的心思。
孟姝沉下脸。娘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大姑有事尽管冲她来,伤及无辜,她真该死。
“小叔,你正常去回话就行,剩下的,你不用管。”
或许是她的眸色太过冰冷,连孟恩赐都察觉到异常。
他轻扯孟姝的衣袖,破天荒地哄了一回人。
“你别意气用事,等我告诉娘亲,让她替你惩罚大姐。”
徐颂歌也在旁边规劝:“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回过头跟狗对咬,冷静点,我可以帮你想其他办法。”
孟姝不能出事,否则会影响他接下来的谋划。
“你懂什么?!”一把拂开胳膊上的手,孟姝满腔的怒火,全都对准了徐颂歌一个人。
“她要毒死我娘,你让我怎么冷静?如果换做是你,你娘被人用刀架住脖子,你可以做到冷静应对吗?”
徐颂歌愣住,眼神染上苦涩,自嘲道:“我早没有娘亲了。”
甚至记不得她的音容。
“难怪。”孟姝情绪上涌,说话不知分寸,“你没亲人疼爱,当然不明白我有多恨。”
尖酸刻薄的话,像根锐利的刺一样,扎进徐颂歌心里。
他的确不得宠爱,是个遭人嫌弃的不祥之物。
克死了娘亲,也克死了师父。
原是觉得孟姝可怜,想多关照些,既然她不知好歹,那他何必多管闲事。
“随你。”徐颂歌敛去悲伤的神色,郑重其事地提醒:“别耽误我的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