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如果孟姝有力气,徐颂歌一定能看到她翻上天边的白眼。
她的胳膊长度有限,头也不能像猫头鹰一样三百六十度旋转。
给后背上药?呵呵,难如登天。
不等徐颂歌再开口,孟姝无所谓道:“你帮我吧。”
“不可!”徐颂歌神色严肃,“我是男子,怎么能......”话说了一半,他别扭地垂下眼,“我不能毁你清白。”
孟姝恍然大悟。
差点忘了,这不是在现代。
她穿越来的时间不短了,却总是不习惯用古人的思维生活。
“反正就我们两个,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说罢,孟姝开始动手解腰上的系带。
里三层外三层的穿衣结构,褪去其中一部分,仍是有布料蔽体的。
现代的抹胸和露背装,哪个不比这个露得少?
和小命比起来,露点皮肤算不得什么。
徐颂歌瞬间捂住眼,转过身去,训诫道:“成何体统!你快穿上!”
“我一个脱衣服的都不在乎,你矫情个什么劲儿啊?难不成是怕我赖上你?”
孟姝是个跳脱的性子。
遇事不慌,还总想说点顽皮话调节气氛,天生的乐观主义。
“当然不是。”徐颂歌反驳她,“你一个小娘子,往后还要嫁人的。”
嫁人?孟姝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能快乐安定地活到自然老死,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那是我的事,你只管上药。”
徐颂歌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她也不打算解释,因为太琐碎复杂了。
孟姝微微活动了一下小臂,痛感减轻,但未完全消散。
针果药性温缓,想要完全解毒,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徐颂歌背对着孟姝站在角落,孟姝够不到他,随手捡了块石头丢到他的脚边。
然后装模作样地喊痛,说伤口处血流不止,再不敷药,就会血迹干涸而亡。
徐颂歌紧张她,自然是听不得这样的话。
他为难地左右多踱步,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你先把衣服穿好。”
能容忍孟姝的调戏,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越界。
徐颂歌内心很是纠结。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面对现状。
撕下一截衣摆,徐颂歌低头走到孟姝身后,眼睛只敢盯着脚尖。
找针果的时候,旁边就有治疗创伤的草药,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发干枯黄的植物被揉搓成渣,徐颂歌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等下我叫你,你再掀开。”
他把处理好的草药放在孟姝掌心,自己则是拿过布条,用其蒙住眼睛,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好了。”
孟姝见他较真的样子,抿唇轻笑出声。
还挺正人君子的。
衣裳被揭开,孟姝半个后背都暴露在外。
她抓着徐颂歌的手,将其放在受伤那边的肩头。
指腹触及到皮肤的瞬间,徐颂歌被烫到一样,大手迅速收回。
“我不行的,不如你自己来吧。”徐颂歌两颊烧得厉害,心跳不止,几乎快要跳出喉咙。
孟姝好笑道:“亲都亲过了,这次是正经事,不要有心理压力。”
放老鼠吓唬人那晚,也没发现他这么纯情。
徐颂歌嘟囔:“那不一样。”
“别计较那么多了,再啰嗦下去,我真的会死。”孟姝重新抓住他的手腕,将其放在刚才的位置。
伤口恰好落在孟姝摸不着的地方。
硬着头皮,徐颂歌顺着她的肩膀向下滑动手指,凭着印象摸索。
孟姝早些时候营养不良,尽管现在吃得不错,但身形依旧瘦弱。
她的骨头,比寻常人要突出。
“你别抖,我不疼。”
孟姝大大方方接受救治,可徐颂歌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他脸色涨红,抖得像寒风里的麻雀,好像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听见孟姝的话,他强壮镇定,嘴硬道:“我没有抖,是你感觉出错了。”
孟姝闭上眼,不与他争辩,咬着下唇忍痛,尽量不让声音散出去。
她撒谎了。
一指长还沾了毒液的伤口,怎么会不疼呢?
她只是不想给徐颂歌徒增压力罢了。
山洞里没有了交谈声,只剩两人频率不同的呼吸。
徐颂歌眼睛看不见,又放心不下孟姝,于是便主动开口,说些哄她开心的话。
只是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沈丰年算是一个很好的人。”
“所以呢?”孟姝不懂他的意思,“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徐颂歌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说着:“我会尽快完成我的事,绝不拖累你们两个。”
这话,孟姝听得云里雾里,不禁哑然失笑。
她直言道:“你心疼一下病患,我现在并不适合动脑。”
徐颂歌有些懊恼,他曾经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如今不知怎么了,碰上孟姝,有些话就是说不出口。
“徐颂歌。”孟姝忽然叫住他,“你好像从未跟我讲过你的事。”
包括他的为人,孟姝至今都摸不透。
初见时,满腹算计,随时随地切换成茶里茶气人设,博得娘亲庇护。
后来,冷漠无情,眼里除了合作、结盟,什么都没有。
最近似乎是吃错了药,忽然间分外纯情。
他就像一缕缥缈的烟尘,是看得到的虚无。
徐颂歌上药的手一顿,双眸染上苦涩。
“因为过往不值一提。”他没有幸福的童年,也不曾拥有过真心。
唯一的色彩,也早就从人世间消逝了。
所以当他知道师父的死另有隐情,羞愤占据了整个大脑。
他一定会查明真相,替师父报仇雪恨。
“不想说就不说吧,每个人都有秘密。”孟姝停止追问,“不过啊,日子总是向前走的。”
她没有回头,但周遭的低气压,是她所熟悉的。
徐颂歌有心事,并被困其中,难以脱身。
安静的氛围下,孟姝总是忍不住感性。
她谈到了关于自己的事。
从没人管捡垃圾换馒头,到自力更生顺应生活。
泪珠从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孟姝唇角却是挂着笑的。
她说:“怨恨和颓然是最没用的情绪,人需要抬着头,看见光,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徐颂歌,要振作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