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孟姝还迷迷糊糊说了很多,但是她记不大清了。
只觉得身体很累,提不起精神。
闭上眼睛便安睡过去。
徐颂歌小心地揽住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石洞内条件简陋,若是冷到、硌到,都不利于伤口恢复。
病人一般都很难睡得安稳,孟姝也是如此。
身体的疼痛是一方面,还有精神上的摧残和折磨。
她梦到了前世的场景。
没人疼,没人管,自己整日围着垃圾堆打转。
她脏兮兮的小手不停翻找,渴望能多捡几个瓶子,这样来天的饭就不用愁了。
忽然,一片漆黑的人影将她罩住,她抬头,就看到了养母的脸。
她眉眼含笑,慈爱地向孟姝伸出手,问她:“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家?
是什么?
孟姝怯懦地缩成一团,后退,直到身后没有路。
女人很有耐心,蹲下身,视线和她保持平视。
孟姝在她眼里看到狼狈的自己。
她壮起胆子,声音却小得像蚊子:“跟你回家,会有好吃的吗?”
“会。”女人语气坚定,“以后再也不用捡垃圾,更不用担心吃不饱。”
在她主动抛出橄榄枝之前,已经注意这个小姑娘很久了。
觉得她乖巧又可怜,自己正好也没有生育的能力,索性和爱人商量着,把孟姝接回家照顾。
孟姝将信将疑,但她认真思考过,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所以她在衣服上蹭干净手,轻轻握住女人的指节。
正规的领养,需要先去相关部门走流程。
女人本以为孟姝是孤儿,结果查证后才得知,她是有父母的。
对方开口便要五十万,说是只要钱到位,随便孟姝跟谁走。
那时的孟姝才七岁。
听见亲生父母要卖掉自己,伤心地攥紧衣角,垂眸盯着脚尖,却愣是不肯掉泪。
“阿姨。”
大人的争论声中,多出了稚嫩的孩童的声音。
女人心思细腻,听到有人叫她,撇过头去看孟姝。
“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不值五十万。”
作为孩子的孟姝,其实对五十万根本没有概念。
但她知道,捡一天的瓶子,可能也才值五块钱。
她只是根野草,野草就该自生自灭。
孟姝的话,给女人带来很大的触动,可普通家庭,如何负担得起五十万?
过户的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但女人并没有就此作罢。她紧紧拥住孟姝麻杆一样瘦弱的身体,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安慰的话。
“好孩子,不是你不值得,是阿姨能力有限,没有办法拥有你这颗最亮的星星。”
她偷偷把自己的地址和电话留给了孟姝,告诉她,如果饿了,或者没有地方住,可以来找她。
下一秒,画面切换到女人的家里。
她高兴地为孟姝夹菜,她的爱人帮孟姝倒好牛奶。
一家人其乐融融。
孟姝第一次明白了家的含义。
可后来,给孟姝庆生这天,他们本来是要去游乐场的,半路冲出一辆没有牌照的车,直直撞了过来。
夫妇两人没了气息,被女人护在怀里的孟姝,侥幸逃过一劫。
“我们宝贝要做闪闪发光的星星,知道了吗?”
女人浑身是血,笑容却依旧和蔼。
孟姝哭得喘不上气,心想,她该有多疼啊,为什么还能面不改色地安慰自己?
“妈妈......”
孟姝对着女人,叫出那个陌生的词汇。
徐颂歌时刻警醒着,察觉到怀里的人的异样,立刻将手覆在她的额头上。
果然还是发热了。
“妈妈,别丢下我。”孟姝皱着眉呓语,眼角的羽睫上还挂着泪珠。
徐颂歌不懂妈妈的意思,但他推断,应是对孟姝很重要的人。
“没有人丢下你。”他小心翼翼地拂去粘在孟姝脸上的发丝,用从没有过的轻柔语气说道:“我们都在。”
而后,徐颂歌自嘲一笑。
“我也是被人丢下的,好像没有资格安慰你。”
安静的山洞里,徐颂歌趁着怀里的人睡下,将自己的伤疤一层层揭开。
孟姝半梦半醒,忽觉有雨滴砸在手上,还是温热的。
眼皮掀开一条缝,她感受到了亮光,也听见了徐颂歌的自言自语。
天呐,他好惨!
偷听不是孟姝的本意,但要是被徐颂歌发现她醒了,两个人免不了尴尬地抓头发。
还是继续闭眼装睡吧。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徐颂歌警觉地竖起耳朵,安顿好孟姝,独自一人去查探情况。
黑衣人四处搜寻无果,碰头时,猛然发现少了两个同伙。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刺客,见到信号弹还没有归位,定是出了意外。
于是,大批黑衣人结伴,朝着那两位同伴的方向赶来。
徐颂歌见到外面的情形,表情变了变。
“你怎么在这?”
沈丰年塞给他两套村民的衣裳,然后才焦急地开口:“先别问,换上衣服,戴上草帽,跟我走。”
他领着沈桂兰挨家挨户打探情况时,无意间听到了关于庙会刺杀的消息。
他犹记得徐颂歌不是孟姝真表弟的事,遂起了疑心。
得知他们往郊外去了,沈丰年叫上几个壮汉,还不忘带上可以伪装身份的东西。
这次,黑衣人晚了一步。
他们赶到时,山洞里就只剩下带着血的外衫。
“头儿,发现他们的踪迹了!”忽然,其中一个黑衣人指着地上不起眼的血迹。
仔细看,血点子每隔几步,就会出现一个。
黑衣人沿着血迹指向的方向,大致判断出他们的逃跑位置,一众人蜂拥而去。
直到前方再也没有路,黑衣人猛然惊醒。
“他娘的,我们被这孙子耍了!”
徐颂歌等人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只是藏到了山洞附近的草堆里,故意做出破绽引诱他们离开。
沈桂兰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看见她后背的血迹和苍白的脸,一时没忍住,痛哭出声。
“姑姑,她会没事的。”
徐颂歌想要安慰两句,却被沈桂兰一把推开。
她歇斯底里道:“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以后还请离我的姝儿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