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姝找来一把木梯,顺着梯子爬上房,又吩咐沈丰年取来一盆水,当着孟老娘的头浇下去。
天寒地冻,冰凉的水泼在脑袋上,沿着领子跑进衣服里,孟老娘浑身湿透,从地上腾地跃起。
她朝上仰头,对上孟姝冷漠的脸,叫骂道:“你个不孝的东西,难不成是想害死我?!”
孟姝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奶您说笑了,孙女哪敢啊!话不都是您在说吗?谣言不都是您在传吗?我才是那个冤得不想活的人。”
说到这儿,孟姝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小声地抽泣。
既然她不嫌丢人,那就把事闹大。
围观的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有瓜可吃,忙从家里搬来小板凳,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把瓜子。
观众到位了,就该演员登场了。
孟姝哭泣得愈发惊天动地,凡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她的委屈。
她一句话都不解释,抬脚便要从房顶一跃而下。
虽然高度不高,但众人哪能眼睁睁看着她真跳啊。
沈丰年站在院子里,也是焦急地踱步,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再有个什么好歹。
“姝儿妹妹,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想不开!”
孟姝余光瞥到沈丰年已经爬上了梯子,准备营救她,忙将手藏在身后,连连摆动。
这是不让他掺和的意思。
沈丰年一脸茫然,但是照做。
他的姝儿妹妹,总是能给人惊喜的,他相信她。
前有沈丰年开头,后面也跟着有人劝,叫孟姝有话好说。
孟姝掩着面,气息也不甚平稳,肩头更是抖动的厉害。
下面不知谁人说了一句:“这孩子,一看就是受了委屈的。”
孟老娘见局势不对,自己不占上风,立刻学着孟姝的样子,装惨博同情。
可人身上的气质,不是一两天就能改过来的。
她纵日跋扈惯了,就连大哭卖惨,也透着一股尖酸刻薄。
对比孟姝的娇弱可怜的小白花形象,输得不是一点半点。
“诶呦,婶子你可省省吧,大清早的扰民不说,还将小辈的私事拿到台面上,我瞧着啊,您也不是没有错。”
“对啊!有什么事是不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说的呢?”
风向逐渐好转,孟姝适时插上两句话。
“诸位叔叔、婶婶,我也想坐下来好好说的,可奶奶是长辈,不允许我对她的决定有异议,就连嫁人这种大事,他们连提都没提,直接使由头,将我骗到了村头刘屠夫家。”
人群中一阵唏嘘。
好家伙,那可是刘屠夫啊!他的“光辉事迹”,别说本村了,附近十里八乡都是有所耳闻的。
把自己孩子骗去给他做续弦,这家大人怕不是脑壳进了水,估计那水里还养着鱼,傻冒泡了!
孟老娘信息匮乏,也只从二姑娘嘴里听过关于刘屠夫的事迹。
她还当那是户不错的人家呢,于是理直气壮地反驳:“婚嫁之事,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作为一家之长,自然做得了你的主。”
“赶紧麻溜地嫁过去,话,我可不想说第二次!”
孟老娘下了最后通牒,但那也得孟姝接了才行。
她只身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萧瑟的风中,纤瘦的身板摇摇欲坠,一副马上要碎掉的样子。
“奶奶,我尊您一声长辈,但您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您是收了钱快活了,可我呢?我的后半生都毁了。”
“既如此,我也不便再继续活在这世上。”
孟姝向边缘迈了一步,还没倾倒就被沈丰年攥住了手腕。
她在心里默默给沈丰年竖起大拇指。
好哥哥,来得太是时候了!
她愿就没打算真跳,不过是想通过此举,激起民众的同理心,让他们站在道德的那边,谴责孟老娘的所作所为。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人群中,已经爆发了激烈的审判。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孟老娘说得面皮上挂不住,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避避风头。
她就不明白了,给自家人说门亲事而已,怎么就到了引起公愤的程度?
后来还是有个面容慈蔼的老嫂子道出了真相,孟老娘这才知道刘屠夫的为人。
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这下,她更怕刘屠夫找上门报复了。
“反正你必须嫁!别以为躲在沈家,有人护着,我就拿你没办法!”
事实上,她还真拿孟姝没办法。
总不能破门抢人吧?她这把身子骨,门还没撞开,估计老腰就得错位。
无奈之下,孟老娘只好先行回家。
要说,还是孟果损主意多,她让孟老娘别担心,说自己有办法。
刘屠夫再上门时,由她亲自出面,哭得梨花带雨地诉苦。
“不是我们私贪了银子,也不是我们不交人。原都是和姝丫头说好了的,谁知她面上答应,拿了钱之后,又跑到沈家与人私通,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孟果是标准的惹人怜爱的长相,她一落泪,阎王都跟着心颤。
刘屠夫被她弄得心生愧疚,手足无措地哄着,完全不考虑这话的真实性。
“行了大妹子,我知道了,你别哭,我这就去找沈家算账!”
孟姝对策还没想好,就听见沈家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激起一阵狼烟。
透过缭绕的烟尘,她看到一个壮硕男人的轮廓,他手里还拎着一把宰猪用的砍刀。
坏事了!来得竟这样快。
孟姝一时没反应过来,沈丰年便闪身护在了她的前面。
“你来做什么?你擅闯民居,小心我去报官抓你!”
刘屠夫讪笑,丝毫不畏惧他的话。
瘦弱的小鸡仔一只,还想学人英雄救美?瞧他害怕那样,等下别再尿裤子了。
刘屠夫粗鲁地将刀背扛在肩上,舌头扫过牙关,不屑道:“你打算报哪个官?需不需要老子帮你引荐啊?我五叔、大舅还有大舅老爷,你喜欢哪个?”
孟姝压下眉头,心想这下难办了。
不怕当地有恶霸,就怕恶霸上头有官家。
难怪他杀了人都不用偿命,原来根源在这儿呢。
孟姝不说话,沈丰年以为她恐惧到了极点,颤巍巍地扭过头安慰她。
其实她只是在想破局的方法。
好消息是,方法真就被她想到了。
不过,此举的风险系数,也是不可估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