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村子越来越近了。
孟姝一有机会,就埋头扎进林子里找药。
和以往不同,徐颂歌不再跟着她,而是围着沈桂兰打转。
“你和姝儿吵架了?”沈桂兰心细如发,敏锐地察觉到微妙的氛围。
徐颂歌轻笑,将手里的果子擦干净,递给她。
“姑姑多虑了,只有她气我的份儿,我哪敢和她吵。”
这话说得万分委屈。
沈桂兰叹气,她记得女儿从前不这样的,如今本事大了,脾气也见长。
若不是遇到灾荒,徐小哥这般的能人,定是姑娘们倒贴都想嫁的。
偏她女儿不识货。
“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说她。”沈桂兰将果子分成两半,另一半给了徐颂歌。
他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听孟恩赐咋咋呼呼地叫嚷。
“快跑!快跑啊,有野猪!”
孟老娘疼爱儿子,他不需要干活,每天就满山头地跑着玩。
年轻的壮小伙儿有着使不完的牛劲,手贱,拿石头扔野猪,躲得不及时,让野猪瞧见了踪迹。
这不,报应来了。
三两头壮年野猪追在身后,有股不死不休的势头。
孟恩赐嚎的一嗓子,全家人都听见。
衣裳和食物都可以不要,生死面前,其余全是小事。
沈桂兰也在逃窜队伍之中,可她没跑两步就停下了。
秉承着契约精神,徐颂歌倒回去,询问缘由。
沈桂兰急得脸色煞白:“姝儿,姝儿还没回来,她一个人,万一有个万一,我如何活得下去?”
时间不等人。
徐颂歌不假思索地答道:“姑姑你先进山洞,我去找她。”
没来由的心烦意乱,促使他脚步加快。
沈桂兰只觉一阵凌厉的风从身边刮过,再回头,背影只剩渺小的一点。
逃亡的动静闹得不小,烟尘随踩踏四散飞扬,人人都只关注前路,谁也不会在意脚下有什么。
沈桂兰挂怀外面的两个孩子,一不留神,直接被绊倒。
关节处挫伤,疼痛难忍,她一时没能爬起来,手又在慌乱中被人踩了好几脚。
孟花高声呼喊:“三弟妹怎么总拖后腿?上次是狼,这次是猪,你难道要拉着全家去死吗?”
她就是见不得沈桂兰好过。
都是女人,她命好,找到了好郎君,又生下孝顺的女儿。
再看自己,夫君是个软蛋,儿子也随了他爹,是个只记吃不记打的混账。
徐小哥和姝丫头都不在,看她这次怎么办!
“大姑有时间说嘴,不如多为家里做点事。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关键时刻,孟姝出现了。
扶起摔倒在地的娘亲,她将手聚成喇叭状,对着野猪群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明所以的孟花停驻脚步嗤笑:“这又是什么送死的新法子?”
但很快,她的笑容,被震惊所取代。
凶猛壮硕的野猪,听到尖叫后,竟奇迹般地停下。
不仅如此,孟花还在野猪的脸上,捕捉到了惊恐的神色。
孟姝进,野猪退。
仿佛见到了骇人的妖魔。
身处荒郊野岭,遇见危险是常事,孟姝专门学习过驱散猛禽方法。
遇野猪,或炮响,或火光,包括汽油的味道和尖锐的噪音,都能将其吓退。
孟姝手肘戳戳娘亲,示意她有样学样。
音量突如其来地增大,野猪不知所措,掉头逃窜的样子,像极了适才被追赶的众人。
暂时脱离险境,孟老娘好奇地凑上前,想要询问一二,却让孟姝的话堵了回去。
“奶奶,您贵为一家之主,若家里人内讧险些伤及性命,该作何处置?”
她直勾勾地盯着孟花,眼神里夹着刀子。
小叔招惹野猪时,她就在不远处采药。
眼见情况不对,她选了就近的路,紧赶慢赶跑回来。
脚都没站定,就看见大姑绊倒娘亲那一出。
这腌臜婆娘,还趁乱踩了娘亲好几脚。
此仇不报,她愧为人子。
孟老娘当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她看到女儿踩人了。
可那到底也是自己的生的,罚她?她狠不下心。
索性打个马虎眼,反正没有人证,她抵死不认,难道姝丫头还能屈打成招?她又不是青天大老爷!
“你大姑嘴上不积德,别跟她一般见识。”
“奶奶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她眼神精明,不像不知情。
身子也顺势挡住孟花,明摆着替人撑腰呢。
孟姝一说,孟老娘的脸色瞬间黑成锅底。
“混账,你怎敢目无尊长?!”
“自称尊长之前,你可否扪心自问过,自己做的,是不是尊长该做的?公平公正公开,你做到了几样?”
事到如今,她还在用长辈的身份压人,意欲草草了事。
可笑。
孟姝手里攥着众人的命门,她不惧,一心想为娘亲讨回公道。
“我提醒奶奶,去往村子的路,只有我知道。”
这是威胁。
一直以来,任何事都是孟老娘说了算,如今身份对调,她说不出的难受。
她梗着脖子硬撑道:“反正不远了,我们全体出动,不怕找不到。”
孟姝冷笑:“自信是好事,盲目自信,只怕会害了全家。多一日逗留,就会多一日风险,若你们不怕猛禽野兽,当我没说。”
野猪带来的阴影,不是一时半刻能消的。
孟恩赐怯怯地拉扯孟老娘的衣袖,“娘,我想快点有个家。”
无论何时,儿子都是孟老娘的软肋。
她态度逐渐柔和,却仍旧嘴硬,不愿意揭开真相处罚做错事的人。
“要公正,可以,先拿出证据来。”孟老娘抱臂,“有证据,任凭你处置。”
摆明了胡搅蛮缠,不想表态。
“我还真有证据。”孟姝狡黠一笑,认真的表情不像作假。
有孟老娘的许诺在先,孟花肉眼可见地慌乱。
娘只疼弟弟不疼她,若落在姝丫头手里,她怕是处境艰难。
“娘,我也可以抓鱼、逮兔子!求你不要把我交给姝丫头,她肯定会变着法子折腾我的!”
孟花跪在地上,拽着孟老娘的裤腿大哭。
“沉不住气的蠢货!”孟老娘低声咒骂。
就算拿出证据又如何,她是一家之长,总有办法转圜。
拿捏不了小的,难道沈桂兰会眼睁睁看着亲人自相残杀吗?
孟姝计谋得逞,抱臂看着这出好戏。
双方对峙,心态也是制胜的关键之一。
她赌对了。
至于证据,她尝试在娘亲身上找出一个完整的脚印,却发现这里的鞋子,没有花纹。
“一言既出,奶奶身为家中长辈,威望最高,不会食言于我这个小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