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行进五日。
孟姝觉得眼前的景象,格外熟悉。
很像她最后一次野外求生,途径过的地方。
叫上徐颂歌,两人离开大部队前去探路。
西南方有溪流,沿着溪流蜿蜒向上,有座石头砌成的古庙。
里面供奉的不知是哪路神明,但从周围冒头的杂草来看,已经废弃了一段时日。
孟姝远远地瞧了一眼石像,虽年代不同,但还是能找到相同的踪迹。
“不远了。”她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村子可以落脚。”
终于能摆脱风雨飘摇的日子,孟姝心中无比畅快。
“你怎么知道那边有村子?去过?”徐颂歌颇为诧异。
受伤之后,他四处逃窜,揣着地图都没能找到落脚点,她是如何得知的?
孟姝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天机不可泄露。”
等到了新的落脚点,徐颂歌的任务也算是完成,在那之前,她需要保证他的伤口恢复无碍。
“你躲到石头后面,检查好伤口告诉我情况。”
自从知道徐颂歌替娘亲解围,孟姝对他多了几分体贴。
知道他容易害羞,于是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接触,不再一心想要逗弄他。
“恢复得不错,只是用手摸起来,还是凹下去的一块,有些疼。”徐颂歌如实回答。
孟姝抱臂想了一会儿,又开始满山坡地找药。
“这个,吃掉。”
她从地上薅起一朵花,颜色诡异不说,形状也足够骇人。
像前端并拢的触须,又像张开血口的怪虫。
外部棕褐色,里面是夺目的鲜红。
徐颂歌瞪大眼睛,无助地吞咽口水。
“有点难下嘴啊。”
“吃掉,对你的伤口好。”孟姝固执地递给他,他不接,孟姝直接上手掰下颌。
“等等!”徐颂歌紧急叫停,“我们还有时间,完全可以用其他药的。”
“不行,这里到村子,最多两日脚程,我必须在你离开前把伤治好,我答应过的事绝不能食言。”
徐颂歌早忘了契约的事,如今提起,他竟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嗯。”他不再多言,抓过草药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
“不苦吗?”孟姝问他。
探险手记里写道:这种草,可使血肉疯长,但其味苦胜于黄连。
前世,她行路至此,恰好伤及皮肉,有幸尝过。
差点要了小命的苦。
徐颂歌摇头,仍是不语。
可能他心里的苦更多一点,直接掩盖了草药的味道。
有些往事浮现眼前,他的眸光渐渐暗了下去。
他的生母,产下他后便撒手人寰。
父亲因为此事,对他怨恨不已。
家中姨娘和兄长众多,无人容得下他。
若不是有师父照拂,他很难在勾心斗角的环境里存活下来。
可如今师父也不在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人,何必在意谁去谁留呢。
孟姝一回去,就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孟老娘。
没有别的,她只是想用这个消息,换取娘亲接下来几日的安定。
孟老娘听罢,欣喜万分。晚饭时,还多给孟姝三人添了块肉。
孟花不满,阴阳怪气道:“还是姝丫头有本事,不仅探清了路,还得了长辈的奖赏,咱们可得好好学学。”
大姑父埋头吃饭,不声不响,惹得孟花翻了好多个白眼。
没用的玩意儿,除了老实,一无是处。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他做了上门女婿。
酸溜溜的话,孟姝没放在心上。
“大姑说得对,都是吃了饭的,我能做到的事,你们也能做到。明天,找吃食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一家了,娘亲要照顾奶奶,我和表弟要继续探路,辛苦了。”
探路有功,孟老娘默认了她的安排,天蒙蒙亮,就开始催促老大一家出门。
“找到路了不起啊?!还牛起来了。”孟花找累了,蹲坐在树荫下乘凉。
自己男人胆小怯懦,不敢有片刻松懈。
腰都直不起来了,还在低头寻觅。
“没用的怂包,嫁你不如嫁条狗!你看人家徐小哥,样貌生得好,还有打猎的本事。照目前的情形看,三弟妹是想把姝丫头嫁过去的。”
孟花越想越气。
凭什么好的都让别人占了!
三弟生前最是能干,当时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连带女眷也备受宽待。
后来他死了,孟姝娘俩的生活不复从前。老爷子顾忌亲情,仙去时偷藏了私房钱给她们娘俩。
虽说她告密后,钱让孟老娘收了回来,可她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现在,又多了个会打猎的徐颂歌。有他在,姝丫头本事都见长了。
大姑父锤着酸痛的腰肢,抬眼的瞬间,看见两道熟悉的人影。
“快别说了,小心让人听见。”
“荒山野岭,哪来的人?”孟花不以为意,直到夫君指明,她才发现孟姝二人。
“他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在她的视角下,徐颂歌板着脸,没有任何表情,脚步挪得飞快。
孟姝小跑跟在身后,一直伸手想要扯住对方衣袖。嘴里喋喋不休,应是说着哄人的话。
吵架好啊!孟花心想,最好两个人,今后谁都别理谁。
孟姝一家不痛快,她可就痛快了。
孟姝也明白哪里惹到了徐颂歌,从昨天回去,他就一言不发。
“徐颂歌,你哑巴了吗?我说半天你都不吱声。”
她奋力追赶,最后鼻尖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
“有病啊,停下不知道先说一声。”孟姝吃痛,小脾气说来就来。
除了初相识的时候,徐颂歌再也没有威胁过她。
主要是心疼她的遭遇,不忍再添伤害。
可昨日,他想明白了,两人只是互相利用的盟友身份,不交心的。
“话这么多,不觉得自己很烦吗?”他的语调没有温度,如冬日湖面的寒冰,掺着未知的危险。
“我提醒你,做好该做的,不要越界。还有,我的坠子呢?我要看看它是否完好。”
“哦。”孟姝从怀里摸出东西,凑近给他看。
好脸色看多了,她差点忘记徐颂歌这人狗得很。
当初,一言不合就喂毒,现在莫名其妙地翻脸,也符合他的处事风格。
算了,反正两日之后就要分道扬镳,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