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道:“然而,账目做得很干净,查不出什么不妥来。云家也没有密室,只是我发现了府中有一堵墙很是奇怪,那堵墙很厚实。若我没有猜错,里头大有乾坤。”
一堵厚实的墙?
我思索了会儿,道:“阿娘,这事就交给我好吗?”
“好。”
阿娘笑着,拉着我的手一道走了出去。
我们二人携手而出,站在众人面前时,那些还在猜测的,观望的,都纷纷驻足。
云恒双眸一厉,大声道:“圆娘,我们回去。”
阿娘摇了摇头,“云恒,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我不会跟你回去。我们的婚姻作废。”
“不可能!”
他走了过来,双眸猩红,眼波中泛着慌乱和不安。
“圆娘,咱不闹了,回家好吗?”
闹?
圆娘笑了笑,“云恒,你还能继续装下去,明知道我是谁,明知道我和你绝无可能,你拉我回去是为了做什么?杀人灭口?”
云恒上前一步,想要拉圆娘的手。
圆娘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云恒的接触。
云恒怔怔地看着圆娘躲避的姿态,那些亲昵,那些朝夕相处,那些她温柔以待,似乎都成了泡影,他眼眸中满是伤痛,“圆娘,难道都是假的,你对我竟没有半点真心?”
云恒待她如珠似宝,情深义重,是个女子自然会心动。
可圆娘却不会。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她跳入水中的时候,她看到了,看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在疯人塔前世的遭遇。
看到了她自己的结局。
看到了她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相信的悲戚痛楚的阿欢,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千疮百孔,犹被施以炮烙之刑。
那一刻,她再无法爱除了阿欢以外的任何人。
那是作为母亲的觉醒,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她不能为任何人动摇。
“绝无真心。”
她冷冷地撇开头,声音如利刃切开他们之间的连接。
“那你为什么接近我,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要丢下我?我们的孩子呢,你打算带他离开我?”
云恒浑身发颤,怎么可能都是假的?
她为了他跪在了天牢外,她为了他在房中悬梁自尽,那脖颈上的伤痕过了许久才散开。
她悉心照料他,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柔情蜜意,她怎么能说是假的?
云恒从未在他人面前失态过,然而,这一句问话,他歇斯底里,若是细看,便能看到他眼中的湿意。
圆娘没回他,而是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朝长公主走去。
“长公主殿下,给您添乱了。”
她福了下福身,真诚地给长公主道歉,“阿欢这段时间多谢长公主殿下照顾。”
长公主愣了下,她以前也听说过云夫人长得和太子妃的生母很像,没想到竟是同一个人。
“无事。”长公主看了我一眼,“只是……”
太子妃的生母乃是程誉的妾室,却二嫁给云恒做妻,这如何能被这些士大夫所容,只怕后面会有无数的麻烦。
云恒追了过来,被星月二人拦住。
“云大人,她既不是圆娘,也就不是您的夫人。还请自重。”
云恒怒道:“她怀着我的孩子。”
“这孩子,我会还给你的。”
圆娘决绝说着,云恒听得这句话,思绪一转,声音都轻颤。
“你,不要他了?你怎么能不要他?那是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为什么?
那纵容包庇云露的人是谁,那利用权力之便让疯人塔里的无辜女子过上了生不如死的人是谁!那眼里都是权利欲望的人,枉顾底下百姓们生死的人是谁?
这样的人怎配做她孩子的父亲!
“云恒,此生再不相见!”
再不相见……
这句话犹如一把刺刀,在云恒的心脏里扎了一刀犹且不够,还反复搅动,令他痛不欲生。
“圆娘!错了,我错了。你随我回去好不好?我就当没有看到没有听到。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你就做云夫人好吗?我什么都给你,你跟我走好吗?”
他惶恐极了,他听不得那句此生再不相见,他如何能接受这样的永别。
他以前从未如此过,哪怕之前的阿瑶他也保持着理智,就算再难过,也未曾以这样的姿态求人,他只想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
他本来就已比他人晚一步认识她,接触她,他曾无比嫉妒那个早一步和她结为伴侣的人,他发誓他要霸占她的每一个朝夕,现在明明才刚刚开始,怎么就能结束!
圆娘听得这话,笑了出来。
“以前也有个男人和你说一样的话,他说什么都给我,所以我跟他走了。到最后呢,我输了。恒郎,你说,我还拿什么赌?我怎么还会相信你说的话?”
程誉紧握着拳,他看着面若芙蓉的圆娘,听着那句,她输了……忽然喉头发痒,咳嗽了声竟有腥甜的味道。
所以,那些奈何桥等他的话,竟都是他的梦吗?
难道到死,圆圆都不想原谅他?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的。”
众人听得云恒这句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云恒是世家第一人,这么多年自原配夫人去世后清心寡欲,一心扑在了朝廷上,谁能想到他会为一个女子如此。
圆娘笑了笑,眼眸变得锐利无比。
“如果我说,我要你娘的命呢?我要你们云家从此消失,我要你云恒从此成为一个庶民呢?”
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长公主都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场面就和炸开了似的,他们交头接耳,想着这圆娘到底和云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紧紧扣着阿娘的手,想着她在后宅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露出这样的锋芒,我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温暖,只觉得只要有阿娘在,哪里都好。
云恒怔住。
这个,他给不起。
他不可能如此离经叛道,他也舍不得那些权利,更不能把刀都丢出去,让自己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她从荷包那掏出一个药瓶。
“知道这是什么吗?堕胎药,我一直放在身上,等着哪天用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给得起,我和孩子都是你的。”
“阿娘!”
什么时候,她竟藏了这药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