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女恭恭敬敬地点头,拉开架势,左右开弓。
只听得噼里啪啦,几个巴掌就把云露的一张脸抽地通红。
程馨怒不可遏。
“程欢,你还不是太子妃呢。能不能真正册封还不好说!”
闻言,我扫向了她。
“能不能册封,都不影响我现在手持圣旨,父皇给了我荣耀,自不是让人随随便便来冒犯的。谁想撕下来,还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程誉见云露嘴角冒血,有些心有不忍。
“阿欢,她毕竟是你嫡母,到时候云家……”
我笑了笑,命侍女停手。
“父亲何须担忧,不过是小惩大戒。母亲是受过世家高等教育的,自小就对我说过,越是严苛越是能出端庄的淑女。她深谙这道理,难道还能说我这不对?哦,那还是我不对的,母亲出身云家,要惩罚也应该请宫里有些资历的老嬷嬷来,怎么能让这侍女下手呢?”
我顿了顿,像是悔过似的,来到了云露面前。
云露目露凶光,像是恨不得把我吃掉似的。
她说不出半个字,可我知道她内心已用文字将我凌迟。
“只不过父亲,这打人的板子还要分是挑粪的扁担和闻过墨香的戒尺不成?不过是哪个趁手用哪个罢了。”
姜姨娘怔怔地看着我,眼中闪过惊骇之色。
她在这程府十多年,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可她从未想过,我有一天会如此嚣张跋扈,胆敢把云家嫡女按在地上抽嘴巴。
言语中如此放肆,简直骇人听闻。
我来到云露面前,从怀中抽出帕子,好生在她冒血的嘴边轻轻擦拭。
“好了,到底是我的母亲,小小惩戒过后知道错了就好。再打下去,我可要心疼的。”
鲜红的血将我那素白的帕子染红,像是雪地里的朵朵红梅,真好看。
只可惜……
我松了手,帕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我一脚踩了上去,对身边伺候的婢女道:“不用捡了,脏了。”
程馨气得一个仰倒,婢女们吓得连忙搀扶,声声问道:“王妃,你怎么样?要不要请太医?”
云露抿着唇,她甩开人,踉跄地站直了身体,眼底仿若有千万把尖锐的刀,刀刀都等着舔我的血。
我勾起了一抹笑,无视她给我的威胁。
我发作完了,浑身舒爽。
却,不代表就这么结束了。
“父亲,我要给我阿娘上柱香。我母亲和姐姐也没什么事,陪我一道吧?如今我光耀门楣,父亲升官,满庭喜庆,这样的好事可不能不让我阿娘知道。”
程誉颔首,连说了几个好字。
他拉着云露的手,云露却动都不动。
“母亲又耍什么小性子了?都说夫为妻纲,我嫁给太子这些时日,日日不敢忘这三纲五常,时常谨遵母亲教诲。可母亲呢,一心只有娘家。这般嫌弃父亲当初为什么嫁过来?我阿娘跟随父亲从来都是百依百顺,父亲说要娶她她信了,父亲让她当妾她也二话不说。你从未有一丝真心,为什么要拆散爹和阿娘?”
程誉闻言,胸口阵阵酸胀发麻。
那紧握着云露的手,渐渐松了。
云露咬牙切齿,她今日一句都无法为自己辩驳。
她若不是真心喜欢怎么会下嫁?
今日她被句句数落,每一句都打在了她的教养问题上,每一句都在否定她的一切。
我像是如梦初醒似的,“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我阿娘已经没了。母亲若还亏待父亲,让我父亲情何以堪?父亲现在虽有妻有妾,却形单影只,看着着实让人心酸。”
程誉压着这些时日的郁结像是突然被打开了。
形单影只。
原来没了圆圆,他就形单影只了……
胸口处仿佛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地令人发慌,莫名地又急又乱,却寻不到由头。
云露见程誉发怔,胸口闷痛了起来。
那贱人已经死了,他难道也心死了吗?
人生还有这么长,难道她要看着他一直为一个死人沉沦?
那她呢?
她就和那花瓶一样,摆着,被他彻底无视掉?
那一瞬,她拉紧了他的手。
程誉却仿佛感受不到似的。
他随着我一道进了前院的小祠堂,而他身后那对他“不离不弃”的云露也跟了过来。
程馨见到这一幕,直接气地扭头就走。
“姐姐,好歹给列祖列宗上个香,保佑你前途似锦啊。”
程馨没应,我淡淡地收回了目光,“父亲,到底还是云家的列祖列宗比较威严,咱们程家的怕是求不得了。”
程馨被我屡次刺激,当即口不择言。
“是又如何?说到底云家才是世家之首。云家手眼通天,权势逼人。太后都是出自云家的。程家拿什么比?我靠我外祖父外祖母怎么了?”
砰!
一声剧响在院中回荡。
只见院门被重重推开,两位威严的老者出现在院门后。
他们面色格外阴沉,奴仆们纷纷跪地。
“老太爷,太夫人回来了。”
程馨定住,头皮发麻了一瞬,回头。
“祖父,祖母……”
程老太爷冷哼了一声,“我倒是不敢应了。我程府教出来的孙女离经叛道,数典忘祖,这就算以后成了皇后也反哺不了我程府了。”
程馨浑身一凛,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虽说程家比不上云家,可到底程家也是老牌世家。
伯父还在西南手握重兵,若一朝兵变,祖父祖母在京中有好些人脉脸面……
她,到底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
我笑道:“祖父祖母回来了,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可真好。只是西南那边气候宜人,祖父祖母回来可有不适?姜姨娘,你不是给二老准备了暖房了吗?”
被点名的姜姨娘这才回过神,欣喜地上前搀扶了太夫人。
太夫人这才有了一丝笑脸。
她端详着我,有好些年不见了,一个庶女却出落成如今这气度。
可程馨,精心培养出来的嫡女却说出了这样混账的话!
看来云露是不会教了。
“好孩子,听闻你已被陛下封为太子妃,这是我们阖府的光荣。今日你回来了,好好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我也好些年没见你了,也不知道如今京都是什么样了。”
太夫人拉过我的手,我笑道:“就知道祖母最是慈和,天下没有比祖母更好的长辈了。我给我阿娘上柱香,便陪祖母好好说话。”
若是平日,太夫人定然是看不惯的。
可今日有个忘祖不知感恩的程馨在此,我这么一炷香他们也是愿意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