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秉着一节香,嘴里轻轻祷念着。
无视身后云露那黑沉的脸色,大方从容地给我阿娘烧了点纸钱。
在众人都不免有些急躁时,我缓缓起身,笑着来到太夫人身边,扶着她的手一路回到暖房。
太夫人见我怀里抱着阿毛,挑了挑眉看了眼程馨。
“这不是馨儿的宠物猫吗?”
“姐姐自毁了容,这些带毛的她是亲近不得了。阿毛聪明,跟着我倒是吃得滚圆。”
太夫人淡淡笑了笑,落座后,得了茶,这才看向程誉。
“你一个堂堂的吏部尚书,竟被捋成了白身。我在西南听到的时候,只觉得脸都丢大了。不像你大哥,这么多年稳扎稳打,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纰漏。”
程誉微微垂眸,看着像是安心认错的模样。
老太爷拧着眉,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了片刻,安慰道:“你阿娘的事我们也听说了,这事到底是意外,家和万事兴,莫要再起争端。”
我轻呷一口清茶,淡笑着点了点头。
“咱家肯定什么事都不会有的。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嘛。”
我拍了拍阿毛的脑袋,阿毛就跳了下去,朝外跑了。
程馨冷冷地白了阿毛一眼,畜生就是养不熟!
太夫人拉了姜姨娘的手,问起她这些年在京中如何,可还有程鲁的消息。
姜姨娘瞬间红了眼眶,只是摇头说,不知道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就是找不到程鲁。
我听着这些话,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不屑来。
只是目光掠过沉默的云露时,见她露出诡异的笑,便觉得古怪。
以往说起程鲁,云露总是将话头往我身上引,现在她说不了话了,姜姨娘也识趣,知道我是太子妃动不得了,便也没得了个什么发泄的由头。
“天啊!”
外面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程馨皱眉道:“这府里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我朝星使了个眼色,星就出去了。
有个丫鬟连跑带爬地来到了我们面前,一张脸吓地惨白。
“禀老爷夫人,那个假山底下,就之前藏长公主药的那地方。阿毛从那里头叼出来一节婴孩的骨头。”
丫鬟话音刚落,云露倏然站了起来。
她手上的碗碟竟都碎了一地,引得所有人侧目。
只见她略显慌乱地扯了帕子,把膝头的茶水擦了擦。
若不细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她指间的颤抖。
“什么婴孩?带去看看。”
太夫人这屁股还没坐稳,就拉着姜姨娘出去。
我走到云露面前,居高临下道:“嫡母怎么这样慌乱?那地窖上次没有封起来?总是藏着许多嫡母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还以为已经封了呢。”
云露没答话。
上次出了那样多的事,如何来得及封?
又是火烧兰院,又是重建院子的。
她几度缠绵卧榻,身上又是痛又是痒的,哪里顾得上。
“扶我母亲一道去看看。”我对月说道。
月来到云露身边,根本不给云露反抗的机会,扶着人就往外走去。
程馨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她犹豫了会儿,也跟了出去。
只见阿毛进进出出,反反复复几次,终于叼出一个幼儿的头骨,又玩似的把这些人骨拼成了最开始的样子。
它像是讨喜似的来到我身边,忽然吐出了一个金手环。
只听得哐当一声,那金手环就掉在了我的脚边。
月拿了帕子,捡起来给我看。
金手环看着有些年份了,不过就是婴儿手臂那么点粗。
上头的鲁字,令我一惊,就忙拿了过来,细细确认。
确实是鲁字。
“父亲!”
我神色一正,喊了程誉过来。
将那手环递给了程誉,“父亲,你快看。这是不是之前祖母送给鲁儿的小镯子?”
听了这话,太夫人也走到了跟前。
二人反复确认,沉痛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姜姨娘一把夺过那手环,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幼儿骸骨面前,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是鲁儿?是我的鲁儿?”
“这不可能,我的鲁儿还活着的!他怎么会死了这么多年,就在程府,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太夫人脸色铁青,命人拿了牌子去找京兆尹。
陆铁生派了一个仵作过来,仵作细细勘察了会儿,给出了结论。
“死者是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死于头部剧烈撞击。看样子不像是锤子,应该是撞上墙了。死了大概有十年左右。”
姜姨娘一听这话,险些晕了过去。
她回头盯着云露,指着云露道:“这个地窖阖府上下只有你知道。你说清楚,我的鲁儿是不是你杀了抛尸在这的?”
她越想越是如此,云露自己没有儿子,就见不得别人有儿子。
云露从来不是心胸开阔的人!
云露嗫嚅着嘴,别说她现在说不出话,就算她说得出来,这也不过是既定的事实罢了。
程誉来到了那骸骨面前,手指发颤地摸了摸孩子冰凉的骨头。
“云露,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云露撇开头去。
“表哥,你要她给你什么解释?她是一个杀人犯,她害死了鲁儿。可怜我一直以为是甄姨娘和程欢动的手,这么些年一直被云露这个恶毒的女儿当枪使。我的孩子一定死不瞑目,我可怜的鲁儿啊,娘对不起你。”
我见状道:“倒是苍天有眼了。鲁儿竟在祖母回来这天也回来了。天可怜见,当初祖母是最疼他的。”
太夫人也被勾起了回忆。
鲁儿长得虎头虎脑的,最喜欢贴着她睡的,刚会开口说话就会叫祖母的……
太夫人红了眼,让人把云露拿下。
“我程府倒是没想到出了你这样的蛇蝎女子。你连程誉一个儿子都容纳不下,怪道这些年程誉后院里就没有再添些人口。如今寡淡的就剩下两个女儿了。”
“这样的人,我们程家如何能留的起!程誉,你去起草一份休书,把人送回云家去!”
太夫人话一落,云露和程馨都惊异抬头。
“祖母,你是要让我爹休了我娘?这万万不可!”
程馨急了,她作为宣王妃,如何能有一个被休回去的母亲?
云露也挣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