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好嘈杂,令人烦乱。
我听不真切,只知道一剑下去,都会安静的。
细细的剑尖戳破衣裳之际,我的手心却被一道极重的力道震得发麻。
剑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而我也被拉入另一个满是异香的怀抱。
我茫然地从黑暗中挣脱,看到眼前那人的眉心疯狂跳动,那冷冽的煞气扑面而来,我却忽然找到了宣泄口似的。
抱着他大哭了起来。
“夫君,私印要回来了。这次他来不及,他来不及陷害你。这次我没有害你。你看,我来得及,我来得及的对吧。”
我珍而重之地把那私印捧在他面前。
一双眼蓄满了泪,他在我眼里已模糊不清。
却无端端地能感受到他内心闷痛。
难道是我来迟了吗?
李洵拿李彻的私印做什么?
伪造什么大逆不道的罪名?
“……对不起,我没有保管好你的东西,我……对不起。”
“阿欢,看着我,看我。”李彻扶住了我的双肩,我怔怔地望入他的眉眼,他的眼睛如一个透明的琥珀,双眸偏冷,不看人的时候像是一柄没有感情的兵刃。
可偏偏他凝视着人的时候,那里好似有星辰大海,让人忍不住盯着不放。
他一字一顿,道:“那是假的。”
假的?
假的……
“什么是假的?”我讷讷道。
“我的私印。”
李彻为什么拿一个假的给我,测试?
呵,我竟为了他测我一个忠心,差点拿命陪。
我一把将他推开,把那假的私印一丢,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却最终还是摔倒在地。
我像是一条上岸的鱼,剧烈地汲取着空气。
程馨一脸古怪地看向我,问我,“你最近是怎么了?”
她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洵,若有所思。
李彻走到我身边,想要将我抱起。
我咬牙道:“不劳靖王殿下。程欢担不起。”
我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到赵七面前抱着那屏风,一步一步朝外挪去。
没走两步,李彻就又把我抱了起来。
这一次我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睛,不发一言。
赵七忙抱着屏风跟着离去。
“宣王,阿欢刚刚真拼命,为了靖王……”程馨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王妃,你说如果有朝一日我登上大位,是不是什么都是我的?”
程馨一顿,眸光落在眼前忽然神色微凉的少年皇子身上。
“是的。”
“那就好。”
回到靖王府,李彻把我安置在床上,又命了麦提来看我。
麦提给我看了一番后,白了李彻一眼。
“你自己老婆气成这样你不知道反省吗?这次虽也是犯病,可更多的是怒火攻心。还战神呢,结婚这么久,人还是处子之身。哪个做人娘子的能不气,这不守活寡吗?”
李彻低着头,竟虚心听骂。
“巫医,您误会了……”
“误会什么误会,你这身体有郁气宣泄不出去。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啊?怕怀崽子我给你们开一剂药。你,给我使点劲!”
她瞪了李彻一眼,就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我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就这水平,难怪会被关去疯人塔。
这一点都不冤!
可人家把靖王殿下治好了,靖王殿下认!
“我今晚过来,你做一下安排,不要紧张。我……会好好表现。”
李彻说完,我立刻从床上翻起来。
“别,你误会了。”
“王爷军务繁忙,程欢的事不劳王爷惦记。程欢有一事相求,但求王爷成全。”
我虔诚地从床上下来,跪于他身前。
他本是凤眸微暖,却在我跪下之时,神色就渐渐冷了下来。
“你,求的是什么?”
“王爷,西北战事一直不能平息,我欲每年出十万石粮食供于军中,求王爷帮我和我阿娘离开京城。”
他眸色愈发森凉,我不敢与他对视。
“她连夫君都不叫了。当初叫得那么甜,不过是从我这骗来片刻的心慈手软。”
“她,在李洵身边可以待十数年,在我这几天就待不下了?”
“骗子!什么此良人必要珍而重之远胜从前?”
这一声声闯入我的耳朵,每一句质问,仿佛都拿着一把刀在问一个负心人。
他倏地抬起我的头,捏着我细致的下巴。
“程欢,就因为那么一个假的私印?”
我撇开头,随便吧。
可靖王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是。”
他咒骂了一句什么,就转身走了出去。
我长舒了一口气,没一会儿染青惊魂未定地走进来。
“小姐,靖王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说他好像犯病了。刚刚又把自己关书房里了。”
我眼眸一闪,没答,而是从八宝阁里拿出了一张卖身契递给了染青。
染青接了过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小姐?”
“拿着这个卖身契走吧,随便你去哪儿,去宣王那,还是回程府哪都好。别留下了。”
染青红了一双眼,“小姐,别赶我走。”
“你既信了宣王,帮了他,便是置我于万劫不复。我们主仆之情断了,你走吧。”
染青不甘心,“可是小姐,宣王殿下他真心待你。他是不得已的,他说你给他三年,让我帮他好好守着你三年啊。”
三年?
三年后疯人塔大火,他等来的不过是我的灰飞烟灭!
我笑了起来,“染青,你好傻,真傻啊。”
我像是嘲讽前世的自己似的,笑她傻。
最后我给了她一百两银子,亲自送她出的王府。
那之后,我便开始整理我的嫁妆,派人去信给我外祖父。
外祖父很快给我回信,对于我会带我阿娘一起回去的事高兴不已。
这两天,我没事就查账,收拾行囊。
和我外祖父的养子,大我十岁的小舅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兴商计划。
小舅长着一对小酒窝,生得俊朗,笑起来格外亲和,嘴皮子能说会道,与之交谈如沐春风。
彼时,书房前赵七苦口婆心地说着。
“王爷,你的病不是好了吗?怎么就藏在里头不出来了呢?我和你说,今早来了一个帅小伙,说是王妃的小舅,我一看就和王妃长得不像,听说他是来帮王妃收行礼的。你不会真答应了王妃要放她走的条件了吗?”
门里头静悄悄的。
赵七却急得着急上火。
想他赵七虽长得肥头大耳,五短身材,可他一妻六妾每个媳妇都对他不离不弃,死生契阔。他比谁都明白,王妃要真走了,靖王夫妇他俩就玩完了。
“滚!“
只见一把匕首飞了出来,险些刺入赵七的眉心。
坏了!
“王妃,不好了。王爷发病了!”
靖王发病了?
不是说治好了吗?
我忙放下手中的活,派人去找麦提,就跟着赵七来到了书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