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吟了下,出去迎了。
到了门口,两位嬷嬷于马车两侧立着,马车前方立着一个健硕的妇人。
车帘子只掀开了一角,我看到里头的老妇人庄严肃穆,她身着暗红色对襟金丝满绣大褂,头上就简单地簪着鹤仙碧玉簪,没有满头金贵,却气势逼人。
“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你不必迎我,我只是有几句话问你,说完就走。”
镇国公府不与其他各门院过从甚密,行事素来小心谨慎,这我明白。
然而老太君亲自前来,这事可大可小。
“老太君请言明。”
老太君看向我,眼眸子眯了起来。
“太子妃以为老身寿辰上发生的事是意外还是人为?”
我呼吸都凝滞了一瞬,镇国公府已查到了我头上来了?
到底不愧是镇国公府。
我沉稳地表现出了意外,“老太君以为是人为?”
她微微垂眸,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太子妃,你和宣王妃积怨已深,你们两人怎么斗,我不管,可如果被我查出来是你们其中的谁在我的府上兴风作浪,我镇国公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那我便相信镇国公府的实力,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老太君没再多言,而是拉上了帘子,车子就朝前走去了。
星刚要开口,我拦住了她。
等回了屋,我才长舒了一口气。
老太君的压迫感太强了,不过是说上几句话,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子妃,老太君怀疑我们了。你说她会不会真查到我们头上。”
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她做事已万分小心,她能确定没有露出什么蛛丝马迹,可镇国公府到底是深不可测,竟还能察觉出和太子府的关系来。
“我们做事已是滴水不漏,可宣王妃那边却是错漏百出。她身边的丫鬟并不是忠心的,只怕想不怀疑她都难。”
星肯定地说出自己的怀疑。
月冷声道:“到了镇国公这个位置,只要有了怀疑,便在他们眼里都是做实了的。咱们虽只是有一点点影子,就怕他们已经记上了。”
我摆了摆手,“做了便是做了。”
云露是绝不可以和镇国公联姻的,这不仅仅是政治危机,随后会给阿娘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星月二人颔首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了。”
我问起外祖父他们离京的安排,月说最迟明晚就可以走了。
“太子,还没有消息吗?”
但凡有一个他的只言半语,或许我便不会做他想。
“没有。”
月蹙起了眉,最近西南那边的联系彻底断了。
就在我想着李彻那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就听得外头有人的呼叫声。
星走到外头,“做什么大呼小叫的!”
“星姑娘,西南传来消息了,太子,太子他薨了!”
那传话的人高举着信,他连连摔了两跤,待看到我从里头走了出来,一个字都不敢说了,只跪在地上,高高举着那封信。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太子薨了?
我凝视着那传话的人,他肩膀抖动着,手上的信都跟着发颤。
一如我此刻紧紧揪着的心一般。
“星,把信拿过来。”
星即刻上前去,把那信拿了过来,递给了我。
我在星月二人紧张局促的目光中,把信打开。
等看完信,我莫名地就是一阵疑惑。
是驿站传来的消息,说太子在回京途中身体虚弱,又因中毒上吐下泻,扛不住没了……
太子身体虚弱?
他中没中毒我还不知道吗?
李彻,他到底想做什么?
任由他人传他死亡的消息,太子之位便会拱手让人。
可无论他想要做什么,他若是不想让消息传开,我便不可能收到这封信。
所以,该配合的,我还是得配合。
我放下了信,努力让自己挤出几滴泪来。
“太子妃?”
星月二人看过那信后,无奈地看向我。
月本来就是板着一张脸,星嘴角抽了抽,“太子妃,怎么演啊?”
“你收着点就是了。”我说道。
星忽然就嚎啕大哭,“太子妃你节哀啊。”
……
好孩子,李彻上次赏你的那顿罚不冤枉啊。
我哭不出来了,只好闭门谢客。
可谁我都可以拒绝,程誉的,太后的,以及皇帝的我拒绝不了。
作为一个失了丈夫的太子妃,亲爹上门来,按着常理是出嫁的女儿最需要父亲的时候。
若是拒绝,必会引起怀疑。
程誉走了进来,看着满堂白色,他满心皆痛。
不过多久,阿欢就没了娘也没了丈夫了。
想着每次喝多了酒,便会看到圆圆的身影。
圆圆说他该做一个好父亲了,否则她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见他了。
她说阿欢被皇上胁迫,要得罪整个世家,她一个孩子得多怕,这事合该是他这个做父亲做的。
他犹豫过,纠结过。
“阿誉,你能不能答应我这最后一件事,我没来得及和你说遗言。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哪怕这一世不行,来世一定可以。你就当为自己积福,我在奈何桥这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就这样,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
他第二天就去找了皇上,成了那些世家眼中的毒瘤。
可他,来弥补她们母女俩了。
这样,圆圆便会多来看看他,多和他说会儿话,多等等他了吧。
“父亲,你来了。”
我挖了一棵白玉兰树种在了院中,这会儿正浇水呢,回头见程誉一步一步地走来,他神情悲戚,问我道:“阿欢,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等太子的棺椁回来。”
程誉忽然道:“阿欢,要不不做这太子妃了,你跟着爹……外祖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