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你找错人了吧?
“我有娘。”淳安将那一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原本,这些妇女冲过来的时候,她以为又是来答谢她的;
刚想说“已经收过礼了不能再收了”,就被为首的胖女人搂到透不过气来。
安芭轻轻松松,就将二人分开。
“哎哟哪来的野蛮人!
“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知不知道……”那胖女人拍了拍胳膊上被安芭碰到的地方,一脸嫌弃。
“淳安,你来一下。”淳安刚想让安芭赶这些人走,伏氏却出来了。
淳安穿越前,最怕的就是“你来一下”这四个字。
因为这意味着,那挺着大肚腩的地中海领导,又要给她洗脑、穿小鞋了。
伏氏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淳安这才知道,原来原主是被伏氏捡来的,不是这家亲生的女儿;
她还知道,原主是在大冬天,被扔在一个箩筐里顺着江水漂到八仙村的;
裹她的襁褓里有一块布,上面有个模糊的地址,大概是淳安县某某村。
这消息对淳安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怪不得大姐叫“伏大姐”、二姐叫“伏二姐”;
只有她有个正经名字,叫“伏淳安”——
因为是淳安县来的,所以叫“淳安”。
虽然她本来就不是这家的女儿;
可现在到底沾了原主的光,享受了母亲和姐姐的温暖;
比起外面那个没礼貌的胖女人,她更喜欢伏氏当她的娘。
“淳安,这事娘一直没敢跟你说,怕你跟这个家生分了;
“原本娘是想等到你成了家再说的;
“如今,你亲娘找来,少不得……”说到这里,伏氏不禁流下两行清泪。
她远远看着门外那些女人,满头珠翠、遍身绫罗;
条件比自家强得多。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多半要离开了。
她哪里舍得?
“娘你放心。
“常言道:生娘不及养娘大;
“更何况,谁知道外面那人是不是我娘?
“她说是,就是了?”淳安打定主意,无论那家条件如何,她都只认伏氏做母亲。
“话是这么说,可是……
“人家既然找上门,到底还是得问个清楚。”伏氏擦了眼泪说道。
淳安想了想,只让安芭将那自称是她娘的胖女人“请”进屋;
其余妇女在门口等着。
这些妇女可不是什么贵女贵妇,哪那么好说话?
可安芭往那一站,再把眼睛一瞪,她们到底还是闭了嘴。
“若有闹事的,全赶出村去!
“以后谁都别想见到鹌鹑!”安芭说完把门一关,插上门栓。
“你说你是我娘,有何凭证?”淳安沉下脸,对那胖女人说道。
“哎哟我说……
“这家虽然穷了点,不能连茶都不给客人喝一杯吧?
“我们淳安真是命苦啊……
“在这种家庭长大!”胖女人一边干嚎,一边拿眼睛瞟向伏氏。
二姐刚想去备茶,却被淳安拦下了。
“来客人自然备茶,你是客人吗?
“有事赶紧说事,没事就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淳安冷冷说道。
“哎我说淳安,我是你娘;
“你能不能注意下教养?”胖女人听了淳安的话,也不装哭了。
“哼,教养?
“我没有教养,注意什么?”淳安冷笑道。
“你……
“唉,娘不怪你……
“是娘不好,当初害怕你奶奶;
“你奶奶要把你扔了,我怕挨打,就没拦住;
“我……”胖女人掏出帕子,又要开始哭。
“说这么多,谁承认你是我娘了?
“你凭什么说我是你女儿?”淳安啐道。
“你眼角有颗痣,年纪也和我女儿一样;
“当初就是这颗痣,你奶奶说了:
“这个位置有痣的人,克夫克子全家不得好死……“胖女人继续说道。
“脸上长痣就是你女儿?
“我们村有个小乞婆,长痣的地方跟我一样;
“你怎么不说她是你女儿?
“把她捡回去,看她能不能把你全家克死。”淳安皮笑肉不笑。
“这位大姐,你……”伏氏见淳安说话不好听,便想打圆场;
谁知胖女人瞪眼道:“大姐叫谁呢?
“谁是你大姐?
“怪不得淳安这么没教养,原来有你这么个养母。”胖女人斜着眼睛打量了伏氏。
淳安推了胖女人一把,说道:“不许你说我娘!”
这具身体的力气,原本就很大;
加上淳安这段时间干农活,力气就更大了。
二姐想阻止淳安,被安芭拦住了。
山一样的女人,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想喊外面的妇女们进来帮忙;
淳安冷笑道:“你喊吧!
“你现在不喊,我还能跟你掰扯掰扯;
“你要是喊了,我不仅要报官把你们都赶出去;
“你以后别指望踏进八仙村一步!
“快喊啊!”
两害相权取其轻,胖女人只好拍拍身上的土,自行站起来。
“你说你是淳安的生母,到底得拿出一些凭据来。”伏氏问道。
“喏,这是我们家孩子出生时的襁褓;
“这是从一大块布上裁出来的。
“我一胎生了四个!都是用这种布裹的!
“我把淳安扔……送她离开我们家的时候,裹的就是这个布!
“你要是不承认,我就要去报官!”胖女人拿出几块襁褓;
伏氏刚想伸手去接,胖女人便将布扔在地上。
“想看啊……
“捡起来啊?”胖女人嘚瑟道。
伏氏叹了口气,正欲蹲下去捡;
淳安一把将她扶起来,顺便用脚将那些布踢到胖女人跟前。
“你这什么意思?”胖女人看看脚边的布,又看看淳安。
“正常人家裹孩子的布,要么扔了,要么挪作他用;
“留下来作纪念的,必是视若珍宝;
“不说叠好了专门拿个口袋装着,至少也不会往地上扔。
“你随手扔地上,可见没说真话;
“不知从哪裁了几块破布来糊弄我们?”淳安似笑非笑。
胖女人只好蹲下庞大的身躯,将襁褓捡起;
又拍了拍,叠好了递给淳安。
“这总行了吧?”胖女人道。
淳安根本不理她;
胖女人又将襁褓递给伏氏。
伏氏将襁褓和淳安的襁褓对比,果然是同一种布;
并且几块布的接缝能完整拼在一起。
伏氏又问了几个关于淳安的问题。
比如哪年什么时候出生的、家乡在哪里;
孩子扔在哪儿了、怎么扔的;
生下来的时候有什么症状……
胖女人虽惹人厌,可答的问题都能和当年的情况对得上。
“淳安,她确实……”伏氏话到嘴边,只点点头。
“那说吧,现在是怎么个意思?”淳安非但没接受胖女人的拥抱;
反而在主位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胖女人,颇有种睥睨众生的意味。
“哎?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跟为娘我回家去!
“咱家里可比这破地方有钱多了!
“光丫鬟就有四五个呢!
“要嫌不够啊还能再买,你要几个娘给你买几个。
“生你的时候真是没办法……”胖女人喜滋滋地说着。
她觉得这把稳了,淳安肯定会跟她回去。
淳安安安静静地听着。
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编了个催人泪下、可歌可泣的“恶婆婆重男轻女趁为娘不注意把你扔了娘找你找了十六年好辛苦如今终于找到你”的故事。
然而,她脸上的“遗弃”、“卖女”和“杀婴”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