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闺女,你赶紧收拾收拾跟娘回家;
“这乡下地方有啥好待的!
“至于你……”胖女人转向伏氏说道,“我们家会给你十六两银子,作为这些年把淳安养大的费用。
“看淳安瘦成这样,个子又不高,没舍得给孩子吃啥好东西吧?
“十六年,一年一两银子,在你破地方已经算天价了。
“钱就只给这一次啊!别打那歪主意三天两头来我家敲竹杠。”
“谁说我要跟你走了?”淳安磕着瓜子,看都不看胖女人一眼。
“哎你这孩子,你不跟我走你想去哪儿啊?
“留在这破地方?
“我告诉你,不行!
“想都别想!
“你不让淳安走,我就报官告你们!”胖女人啐道。
淳安早在她胡说八道的时候,调取了原主的深度记忆。
她平时能看到的,是原主生前能记住、能回想出来的记忆;
而还有一些事情,连原主都不记得发生过;
比如婴幼儿时期的事,就属于“深度记忆”。
她看到,淳安一出生,这原本还不算胖的胖女人,就啐了一口,大骂道:
“又是个死丫头!真晦气!”
她又看到,当天晚上,她就不顾天寒地冻,将淳安放入箩筐、扔进江里,一点不带犹豫;
她还看到,淳安顺流而下,漂到八仙村;
当时才十九岁的伏氏,将她抱起,满脸心疼:
“多漂亮的孩子啊!
“这么冷的天,真作孽啊!”
数九寒冬,连大人都觉得冷;
淳安一个婴儿,裹在襁褓里,没饭吃没水喝,甚至可能还遭受了风雪……
居然活了下来。
只是她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了,还生了病。
伏氏不顾左邻右舍反对,执意留下淳安,并且花钱给她治病。
两个姐姐也很喜欢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妹妹;
她甚至看到,捡到淳安后,伏氏又怀孕了;
家里的条件容不下第四个孩子;
伏氏狠心把肚里的孩子打掉,选择了淳安——
“这孩子已经被扔了一次;
“再被抛弃,就太可怜了……”
她喜欢读书,母亲和姐姐就凑钱买书让她读;
她喜欢大红的衣裳,家里买不起,母亲和姐姐们一人给她缝了一件;
她订过三次婚,三个夫君都去世了;
母亲说:“不想嫁就不嫁,家里养你一辈子。”
她怎么可能扔下这么好的母亲和姐姐,回到那个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掉的“家”?
这就是原主关于“遗弃”的所有记忆。
“杀婴”根据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至于“卖女”,淳安就不清楚了。
她估计,这婆娘可能拿女儿去换聘礼了。
这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实际情况比她想得更严重。
“友情提示:
“宿主可选择查看亲近之人的下落。
“机会只有三次,请慎重选择。”
系统突然冒了出来。
淳安选择查看了亲生姐妹的下落。
除了淳安,胖女人还有六个女儿;
有两个被她卖给别人家做童养媳;
有一个被卖去给老男人做妾;
有有一个特别漂亮的,被她卖去了妓院。
这四个姐妹,如今都死了;
还有两个,一个生下来就被胖女人闷死;
另一个则是扔在茅厕里,溺死了。
胖女人靠卖女儿的钱,过上了富得流油的生活;
把两个儿子养得白白胖胖,像猪一样。
女儿都死了,捞不着油水了,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淳安帮妇女要地的事传得纷纷扬扬;
没多久,又传来那姑娘整治恶霸的消息。
于是她托了人找被淳安泼了开水的村霸,详细问了淳安的长相。
胖女人越听越觉得,这姑娘像十六年前被自己扔掉的女儿;
便带了七大姑八大姨,浩浩荡荡来八仙村“接女儿回家”。
实际上,胖女人又收了老男人一大笔钱——
就是折腾死她那个作妾的女儿的老男人——
“哎哟贵婿我跟你说,这回的闺女更年轻、更漂亮、更嫩!”。
这场面像极了老鸨向嫖客介绍妓院里的姑娘;
而不是母亲向女婿介绍女儿。
只要淳安一回家,等着她的就是给老男人做第十八个妾的悲惨命运。
淳安将瓜子壳吐到胖女人的脸上,一脸鄙夷道:“告我们?
“你告我们什么?”
“哟,淳安。娘怎么舍得告你呢?
“娘是要告这些人,当年捡了你不报官;
“导致啊,咱娘俩十几年骨肉分离十几年。
“你奶奶一把你扔了,娘就去找了;
“可惜啊……
“要是这家人早点报官,娘早就找着你了!
“你可以做千金小姐,何苦抛头露面做生意养这一堆寄生虫哪!”胖女人暂且忍下怒气;
她就不信,会有人放着“千金小姐”不当,非要在乡下做个野丫头?
她已经收了“贵婿”一大笔钱;
只要淳安上了花轿,她还能再收一大笔钱,和一座大宅!
对胖女人而言,站在她眼前的,不是阔别十六年前的闺女;
而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四进四出的大院子!
“好啊,报官!
“咱们到县衙里掰扯掰扯,扔孩子是什么罪名?
“卖孩子是什么罪名?
“杀孩子,又是什么罪名?”淳安冷笑道。
“哎、你、你什么意思?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呢?”胖女人自认那些事都做得密不透风;
除了死鬼丈夫没人知道。
这死丫头如何得知?
淳安将她做过的“好事”,一桩桩、一件件全说了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我走就是。”胖女人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叫“证据”;
淳安只是重复了她做过的事,便让她抖如糠筛。
“你若走了再来,怎么办?”淳安冷冷地问道。
“再不来敢了!
“再不敢来了!”不知是热还是心虚,胖女人额上沁出好多汗。
“那我娘帮你把女儿养这么大,你怎么说?”淳安啐道。
“这……
“我刚说了,你若跟我回去,我给她十六两;
“可你不回去,我凭什么给她钱?
“再说了,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大胖闺女,就这么白给她们家了;
“我还要讨公道呢!
“你们拿什么来补偿我家的损失?”许是听到“钱”字,胖女人居然恢复一些理智。
“生而未养,断指可还。”淳安冷笑着,抽出一把剁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