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宜爹”,伏氏的丈夫、原主两个姐姐的亲爹。
至于原主……
他勉强算原主的“养父”,因为他根本一天都没抚养过原主。
淳安只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伏老爹几次;
每次不是来要钱,就是砸东西。
伏老爹当年也是入赘到伏家的;
时间久了,他原本姓什么,大家都给忘了;
只以妻姓称呼他为“伏老爹”。
伏老爹虽是赘婿,可也动了“吃绝户”的心思;
尤其看到伏氏接连生了女儿,更是不满意。
伏氏看出他存了坏心思,便想和离,伏老爹拖着不让;
因为一旦和离,他从伏家就一点好处都捞不着了。
借着入伍的机会,伏老爹离开家就是好多年。
伏老爹在外面嚷嚷的时候,安芭刚给淳安梳完头发。
“就算不圆房,其他事上总要像夫妻一般……”
一个将近两米的大男人,拿着牙梳站在她面前;
淳安觉得这种反差很可爱;
又觉得安芭的话颇有道理,便由着他帮自己打扮。
如果淳安不是那么迟钝,就该发现,安芭其实很早就喜欢她了。
淳安本来已经换上了姐姐为她缝的响铃裙;
可伏老爹来者不善,她稍加思索,便换上了县君的全套服制。
“这妆扮啥都好,就是步摇也太小了些!”淳安嫌弃道。
她喜欢那种一爵九华的凤凰金步摇,可惜那是一品诰命夫人才能戴的。
在她平步青云之前,只能先戴个小的将就着。
“死丫头还不出来!搁里面挺尸呢?
“晚上睡男人没睡够,白天还想睡是吧?”伏老爹等得不耐烦了,在外屋继续嚷嚷;
淳安这才带了光禄寺给的四个丫鬟,姗姗来迟。
伏老爹不是自己来的;
他还带了个年轻女人,女人手上抱了个孩子。
“死丫头!见了你爹和姨娘,还不跪!”伏老爹啐道。
“恐怕不是我跪爹,而是爹应该跪我。”淳安站在伏老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丫鬟们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伏老爹将主位挪出来,给淳安坐。
“呸!只听过儿女跪爹的,没听过爹跪儿女的!
“你男人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这几个死丫头又是怎么回事?
“主子说话轮得到你们张牙舞爪的?”伏老爹连淳安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丫鬟?
“这四位是朝廷赏赐给我的陪嫁丫鬟;
“我劝爹还是放尊重点。
“要不然人家不笑咱们小门小户不懂规矩;
“倒说爹仗着女儿封了县君,不拿朝廷派来的人当回事。
“再说,你这个当爹的,没养过我一天;
“我肯喊你一声‘爹’,已经给足你面子。
“大魏规矩,‘天地君亲师’,‘君’在‘亲’之前。
“我是朝廷册封的命妇,你是庶民,当然是你跪我。”淳安冷笑道。
她早让安芭从后院回山洞去了。
以安芭的脾气,他若在场,恐怕又要把伏老爹当众给拎起来。
“哟,淳安是吧?他到底是你爹……”伏老爹带来的女人自顾自迎了上来。
“哎哎哎干嘛呢!下去!”没等淳安发话,便有个机灵的丫鬟将女人撵到角落。
“你又是谁?”淳安上下打量了那女人。
“什么‘你’啊‘我’的!
“那是你白鹊,白姨娘!
“长这么大不知道叫人啊?
“看看你带大的好闺女,这么没教养!”伏老爹一边骂着,一边把主位腾了出来。
毕竟,“朝廷”二字多少还是能唬住他这种人的。
二姐翻了白眼道:“我们淳安好着呢,比你强!”
“姨娘?没听说我娘有姐妹啊?
“娘,你认识她吗?”淳安乐得装傻。
“县君说笑了,妾身……
“妾身不过是妾,哪配和伏娘子称姐道妹。”白鹊嘴上说“不配”,眼睛可瞅着伏氏坐的主位不放。
淳安笑道:“知道自己不配就好。
“你说你是‘妾’,有何凭证?
“纳妾文书呢?”
“这……”白鹊不住给伏老爹使眼色。
“咳咳……
“长辈的事,轮得到你过问?
“你原先没钱就罢了,如今是朝廷命妇;
“每个月有三百石俸禄,我是你老子,每个月你起码给我一百;
“你姨娘刚给你添了弟弟,少不得你再出一百!”许是知道自己理亏,伏老爹清了清嗓子。
淳安再度笑道:“长辈?莫说她没纳妾文书;
“便是有了,也不过是一个妾、半个奴才,还想让我把她当长辈?
“我说爹怎么想起我来呢,原来是来要钱的。
“那爹爹你的钱呢?怎么不给我花?”
“怎么跟白姨娘说话呢?
“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伸手跟爹要钱?
“你白姨娘刚生了弟弟,哪里不需要钱?
“我要是有钱,能来跟你这个赔钱货要钱?”伏老爹心虚道。
“啊……女儿懂了。
“爹的意思是,有钱了给儿子花;
“没钱了找女儿要,是吧?”淳安装作恍然大悟。
“什么话什么话?儿女养老子,天经地义!
“我告诉你:
“别说是今天,只要老子活一天,你就得养老子一天!
“白鹊,给你大姐奉茶!”伏老爹嘱咐道。
“我不渴;
“也不想喝外人的茶。”伏氏淡淡说道。
“娘子说笑了,白鹊是自家人,怎么能说她是‘外人’呢?
“她儿子就是我儿子,我儿子就是娘子的儿子;
“以后照样给娘子养老送终的。
“娘子生不出儿子,我不嫌弃你;
“你难道真打算靠这几个死丫头赔钱货给你养老?
“说句不好听的,虽说现在女人连皇帝都当得;
“可按老规矩,女儿到底不如儿子;
“你自己生不出儿子……”伏老爹看着对妻子的态度要好一些,可说话仍是夹枪带棒的。
“既然夫君喜欢‘老规矩’,那我就教教夫君什么是‘老规矩’。
“按大魏的‘老规矩’,平民男子年满五十无子嗣;
“且正妻同意的情况下,方可纳妾。
“敢问夫君,这三条‘老规矩’,你满足哪个?”伏氏冷笑道。
“哇、哇、哇……”伏老爹正抓耳挠腮想对策,白鹊抱着的孩子突然大哭起来。
淳安这才注意到,那孩子的胳膊和脸,都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