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安一眼看出,那孩子是黑人的后代——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
怪不得大夏天的,白鹊不顾孩子炎热,硬是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原来是怕别人看出孩子的肤色不正常;
尤其是担心伏家人看出来。
但凡有初高中生物知识的人都知道,伏老爹和白鹊,是无论如何都生不出这种皮肤黝黑的孩子的。
伏老爹的肤色,是正常庄稼人的肤色,偏黄一些;
而白鹊,不愧姓白;
她确实很白,白得仿佛会发光。
总之他俩,肯定是生不出黑人的。
淳安想起城阳县集市上,随处可见的昆仑奴。
“昆仑奴,新罗婢;
“菩萨蛮,高丽姬。”
大魏能见到的“黑人”,就只有昆仑奴了。
这孩子要么是伏老爹不知从哪带来骗钱的;
要么是白鹊和昆仑奴暗通款曲,骗了伏老爹。
淳安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但她不仅不同情这戴了绿帽的“便宜爹”,反而在心里幸灾乐祸。
“呀,这个孩子怎么这么黑呀!
“像个鬼娃似的。”淳安故作害怕。
伏老爹喝道:“死丫头胡说什么呢!
“这是你亲弟弟!”
“这可真奇了……
“我们姐妹三个,虽然称不上是什么绝色美人;
“最起码占个‘白’字;
“爹跟这白……
“白姑娘,怎么反倒生了个卷发黝黑的儿子?”二姐冷笑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孩子不可能是伏老爹的;
只有伏老爹想要儿子想昏了头,把他当个宝。
淳安转了转眼珠子,问白鹊道:“既是我弟弟,能不能让我抱抱?”
“这恐怕……”白鹊既能把伏老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自然有几分手段;
她不知淳安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总担心淳安对她儿子不利。
倒是伏老爹“大度”道:“给她抱,她当姐姐的,就该伺候弟弟!”
淳安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接过孩子就往前院冲。
伏老爹一大早就在家里嚷嚷,早就惹得旁边邻居三三两两结伴而来;
爱热闹的看热闹,爱笑话的看笑话。
淳安将孩子抱到前院,学着伏老爹大声嚷嚷:“乡亲们快看哪!
“黑色的孩子见过没有!这孩子全身都是黑色的!
“那婆娘说是我爹的亲儿子、我的亲弟弟!
“快来看哪!”
在乡下,就是这招最管用。
伏老爹正是拿捏了伏氏出身大户人家、重脸面的性子;
谅她母女不想在乡亲们面前丢面子,所以故意在家里大吵大闹,惹得邻居们来看;
伏氏母女觉得没脸,便会迅速给他钱,让他走人。
这招虽老,但伏老爹百试百灵;
一旦得逞一次,便食髓知味,把伏家当成了他的私人钱庄;
哪怕他没养过淳安一天,也好意思来伸手要钱。
所以,他根本不同意和离,一和离就什么都没了。
他哪知淳安内里已经换了个人?
现在的淳安,不但不怕出丑;
还能利用“出丑”,来让他更加出丑。
果然,村民们见了这孩子,议论纷纷。
“怎么和他爹一点都不像啊……”
“何止哟!跟伏家谁都不像!”
“是啊!她家几个女儿都挺白的。”
“会不会孩子娘长得黑?”
“可拉倒吧一出状况就怪女人!”
“伏家娘子好像不黑吧?”
“用脚趾头想都明白,这孩子是外头野女人生的!”
“出来了出来了!那是孩子娘不?”
“也挺白的啊这么白怎么生出个黑娃呢?”
白鹊见淳安把孩子抱给众人看,连忙跑了出来;
又被自己的裙摆绊倒,栽了个大跟头;
原本白皙清秀的鹅蛋脸,一下子变得灰头土脸;
头上的廉价首饰散落一地,惹得乡亲们捧腹大笑。
伏老爹来到前院,看见乡亲众多;
加上淳安嚷嚷的声音比他还大,他反而露了怯。
“死丫头!你嚷什么!
“还不快把你弟弟还给你白姨娘!”伏老爹低声喝骂淳安,伸出手想把孩子抱过去。
淳安却大叫道:“爹您别打我!淳安知错了!
“淳安再也不撺掇娘拦着你纳妾了!
“您老人家别打我!”
淳安直接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哭闹。
此刻,她才不管身上还穿着朝廷命妇的服制。
村民们又是一阵议论。
“怎么能打孩子呢!”
“淳安可给家里出过不少钱呢……”
“就没见这男的回来几次,怎么好意思打淳安呢!”
“淳安的爷们儿呢?老婆被老丈人打了还不出来?”
“他是不是也是入赘的?赘婿还这么横!”
伏氏怕事情闹大,伏家脸上不好看,想出面调停;
二姐拦住她,悄悄把薛湛请了来。
“淳安现在是朝廷命妇,你不能打她。”薛湛将淳安扶起;
他看到淳安抱着的孩子,心下早已明白了七八分。
“你谁啊?你哪只眼看到老子打这死丫头了?
“我管她这妇那妇,老子打孩子,天经地义!
“她又不是儿子,哪里就这么金贵了?”
伏老爹说完,还想抓淳安胳膊,被薛湛一把扯住他的手。
“疼疼疼……”薛湛不过稍微用力,伏老爹便疼痛难忍。
“我是八仙村新来的村长。
“我查过你,你的事,咱们就不在这细说了。
“你是回八仙村长住也好、回来打个卯也好;
“总之,八仙村有八仙村的规矩;
“别说打淳安,就是她现在穿的衣服,也是朝廷下发的;
“你打她衣服,都是对朝廷的不敬!”薛湛教训他一顿,这才松开手;
随后又疏散看热闹的村民。
淳安觉得,自己这身县君的服制,总算是没白穿。
白鹊原本起来想找淳安抱回孩子,见薛湛来了;
难免整理头面,死命盯两眼。
可薛湛一门心思都放在淳安身上,哪会理她?
薛湛把这事处理完,又了解了一下之前的事;
觉得伏家的家事他不便干涉,便悄悄对淳安说:
“有事来我家找我,不要不好意思。”
薛湛说的“有事”,本意是指方才那种混乱的情况;
可淳安会错意,狠狠啐道:“谁要去找你,不要脸!”
薛湛以为临淮把“合欢散”的事告诉了淳安,不由失笑。
淳安将孩子还给白鹊;
白鹊在孩子身上狠狠掐了一把,孩子比刚刚哭得更凄惨了。
白鹊抽抽嗒嗒,柔声道:“县君,你若想为母亲出气,就请责罚奴家吧!
“千万放过这孩子!
“这可是你唯一的弟弟、你们伏家唯一的血脉!
“不知县君刚才对我儿子做了什么,害他哭得这么厉害!
“想来县君年纪小,不至于如此蛇蝎心肠;
“一定是……”
白鹊挤出几滴眼泪,边哭边望向伏氏。
“啪!”淳安一巴掌打在白鹊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