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鹊一手抱孩子,一手捂着脸,又惊又气。
从她进屋说第一句话起,她的声音都是柔柔媚媚、甜腻到出水的那种;
而这个“你”字,粗壮不少,明显是她原本的声音。
伏老爹见年轻貌美的爱妾被打,如何不心疼?
他刚想扬起巴掌打淳安,就听伏氏咳嗽了一声,又有淳安的丫鬟围了上来。
他想起刚才薛湛的话和自己吃痛的手,便把手放了下来。
“我怎么了?啊……
“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打你?
“我打你你觉得疼,那你掐你儿子难道他就不疼?
“掐完了还赖在我和我娘身上。
“你自称是我爹的妾、我家的姨娘;
“那我娘是你什么人?”淳安问道。
白鹊听到淳安提到“妾”,看看伏老爹又看看伏氏,仍旧梨花带雨道:
“姐姐自然是主母;
“可是我何曾……”
“既然你承认我娘是你的主母,那就好。
“别说我是县君,便是个普通女子,也是你的主子;
“而你既然自甘作妾,自然是奴才;
“你手上抱着的,虽然是你儿子,可他也算是你的主子;
“你一个奴才,掐主子在先、砌词污蔑主母在后,我如何打不得你?”淳安冷笑道。
白鹊被淳安这一番话绕糊涂了;
她忙于用这便宜儿子进伏家门,把伏家的钱榨干;
为此,她不介意伏低做小;
可这一会儿“主子”、一会儿“奴才”、一会儿又是“主母”的;
委实把她绕晕了。
她根本不懂大魏的风俗和律法。
“什、什么……
“我做妾是奴才不假;
“可我儿子我怎么就掐不得?
“啊不对……我什么时候掐我儿子了?
“我儿子在我手上一直都好好的,被你抱过之后才又哭又闹的;
“你……”白鹊自知失言,忙用话混过去。
淳安皱眉道:“我爹早一点的时候不是说了么,要按‘老规矩’来;
“按‘老规矩’,‘妾’就是奴才,但‘妾’的孩子是主子;
“你的儿子我娘教得、我和姐姐们教得,唯独你教不得!
“你想学人家通过做妾进我伏家门,就得接受做妾的‘规矩’!
“接受不了,就带着你那黑娃赶紧走!”
白鹊听了,眼珠子一转,连忙将刚才的事放在一边;
表示自己愿意按“老规矩”进伏家门。
“我说淳安,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娘刚才不是说了……”二姐不明白淳安的意思,伏氏拉了拉二姐的袖子。
虽然伏氏也不知淳安要做什么,但她相信淳安。
“既按‘老规矩’,就麻烦白姑娘先给我娘奉茶;
“主母喝了妾侍的茶,才算承认妾侍过门。”淳安笑道。
早有丫鬟倒好了茶,白鹊以为是给自己的,丫鬟却端给了淳安。
“多谢县君……”白鹊以为淳安要亲自把茶端给她;
没想到,淳安居然当白鹊的面,将茶水一点一点洒在地上。
“县君这是何意?
“白鹊不明白……”白鹊虽然不懂“做妾”的规矩,但这个事她还是懂的——
这是祭祀死人才有的做法。
淳安笑道:“我爹今天纳妾,不得先请祖宗们喝一杯,让他们给掌掌眼?
“要不然什么脏的臭的都进了我伏家门,我们家岂不遭殃?”
“你……
“县君教训的极是。”白鹊如何听不出淳安在指桑骂槐?
可为了做妾,她只得忍着。
“你生了儿子才哄的我爹纳你为妾;
“可这孩子我左看右看,不像我爹的。
“你既要做妾,少不得得先过了‘滴血认亲’这关。
“要不然认个野孩子当弟弟,我城阳县君可丢不起这人!”淳安想起已经被抓的老村长;
当初她就是用滴血认亲的法子,拆穿了钱婶偷人的事。
“滴、滴什么?验什么?”白鹊不知是真不懂,还是故作天真。
“‘滴血认亲’就是,拿一碗水,把你儿子的血和我爹的血滴进去;
“能融在一起说明他们是父子;
“不能则说明……你偷人!”二姐不屑道。
“老爷,你看你的好女儿呀!
“年纪不大,心眼还挺多!
“不是妾身不敢验;
“若拿我的血去验,只要能证明永儿是老爷的骨肉,纵使抽干也无憾;
“可永儿还没满月,他才这么小,又生了病;
“如今若要用针取血,他是会疼的呀!
“老爷,你管管县君呀!”白鹊哪里肯验?
其实这儿子刚出生时,伏老爹也有所怀疑;
他虽不懂,但他和白鹊如何能生出这么黑的孩子?
可白鹊早买通了稳婆和大夫,只说“产妇怀孕时条件不好,孩子在胎里得了病,才这么黑”;
不仅蒙混过去了,还让伏老爹对白鹊又增添不少心疼和愧疚,故而挺直了腰杆来找老婆要钱。
“哼,别以为你现在吃朝廷俸禄,爹就真怕你!
“姨娘的话若不中用,我这个做老子的再跟你说一遍!
“永儿——就是你姨娘的儿子——
“他确实是你亲弟弟,只是生了病才浑身乌黑。
“刚才那什么村长在外头,我就没好意思说你;
“你这个当姐姐的,不仅不心疼弟弟;
“反而将他当作笑柄,还抱给别人看!
“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
“今天这‘滴血认亲’,你是别想了!
“要么让你姨娘进门,要么拿钱出来!
“一万二千两白银还有家里所有的地,一个都别想少!”
一万二千两白银,这数字有零有整,淳安觉得有些古怪。
不过,她已有一计。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一万二千两,对女儿来说,不算多;
“可这地,却不能给你。
“家里的地,要么是伏家世代祖产;
“要么是村子里分给我和姐姐们的;
“总之,和爹爹你,没关系。
“爹爹若是愿意放弃地,一万二千两,我给!”淳安让丫鬟拿来笔墨纸砚。
伏老爹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
白鹊在他耳边嘀咕一阵,伏老爹奸笑道:
“好,那你老子我就不要地,只要钱!
“但是……
“现在不是一万二千两,是两万两!
“给了这两万两,老子从此跟你们一刀两断,绝不纠缠!”
“好说。
“不过……
“两万两不是小数目,女儿一时拿不出来;
“况且,银子给了爹,万一爹不承认今日说的话;
“再三再四来要钱,女儿不是开钱庄的,如何拿得出?”淳安嘴角微微上扬,透着一丝不屑。
“嘿你个死丫头!”伏老爹见淳安诸多推辞,不免怒上心头;
还是白鹊不住小声提醒他“两万两!两万两!”,他才忍着怒气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我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好说。
“只要爹按我说的立下字据、按了手印;
“明日午时,我保证将两万两银票交到爹的手里。”淳安暗笑着,亲自将笔墨纸砚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