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淮中的是一种叫‘黑寡妇’的毒。
“中毒的时间,最晚在半个月之前。”
半个月之前,正是临淮和梅占住一起的时候。
临淮和梅占离开“冷仙”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在伏家的这几天,饮食并无特别;
如果要中毒,只能是和梅占同住的那段时间。
“这种毒,源自曼陀罗;
“多被女子用来杀夫,故有‘黑寡妇’之名。
“看来我们的梅老板,真把临淮当成夫君了啊!”柳灵均笑道。
“柳神医居然还有心情说笑……”淳安冷漠道。
柳灵均无奈地笑笑:“那不然怎么办?哭吗?
“如果我的眼泪能给临淮解毒,我倒不介意哭出两车眼泪。
“幸亏他早早离开那毒妇;
“如果还和毒妇同住,恐怕……
“现在他早已成为一具尸体。
“这毒会渐渐渗入五脏六腑;
“病人会嗜睡、头痛,逐渐出现幻觉;
“最后疯疯癫癫、精力衰竭而死。”
淳安仍嘴硬道:“那也是他自找的,他非要和那女人在一起。
“早知道不收留他了,让他被那女人毒死算了!”
柳神医叹道:“县君有没有想过,那毒妇已将临淮勾到手,为何还打算毒死他?”
“哼,想必以为开茶楼的铺子已经买到手了;
“剩下的小钱,临淮肯定会付;
“便算好时间,等钱付完了;
“刚好送临淮归西。”淳安翻了个白眼。
“县君此言差矣。
“临淮若娶她过门,哪怕只是纳妾;
“凭长安霍家的财富,她一辈子都能享受泼天的富贵。
“以她的手段,任凭临淮将来娶了什么样的主母,她都能摆平。
“若她已进了霍家门、有了子嗣,毒死临淮尚且有利可图;
“可临淮现在死了,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就算临淮不愿娶她为妻、纳她为妾,只把她当作外室养着;
“她也能勾住临淮,让他有家不回。
“当然,这前提是临淮得活着。”
淳安不耐烦道:“你想说什么?
“下毒的人不是梅占?”
柳灵均云淡风轻道:“县君是聪明人;
“想来一定能知道柳某的意思。
“只是那个答案,你不屑承认;
“亦不敢承认。”
淳安没接这话茬,只问怎么解毒。
毕竟她受人之托;
何况,临淮若真死在她家里,也不是个事。
“这毒么……
“解药不难配,难在引子——
“要南海国鲛人哭出来的珍珠作药引,才能解。”柳灵均淡然道。
“南海之外,有鲛人……
“其眼泣,则能出珠。”①
淳安以为,知道了毒药,就很好解毒了;
可……
鲛人的眼泪,上哪儿找去?
“开什么玩笑……”淳安望着柳灵均;
他的神情,不像开玩笑。
“在下没有开玩笑。
“我也万万不敢拿临淮的性命开玩笑。
“‘黑寡妇’之毒,本就无药可解;
“只在百年前,有一位女医成功解过。
“药引用的就是南海鲛人的眼泪。
“只是,她是如何找到的鲛人,就不可考了。”柳灵均答道。
“那临淮……
“怎么办?
“他来我这十天,十天里没有接触过‘黑寡妇’;
“按理说,毒素和症状应该减轻了才对;
“为何……”淳安不解。
柳灵均回道:“当下,我只能用金针封住他的经穴;
“暂且保住他的性命,药引我无能为力。
“至于县君的疑虑……
“‘黑寡妇’的毒,并不会像普通毒药那样,慢慢排出体外;
“没有摄入新的毒药是不假,可原先的毒药仍会积聚在临淮体内。
“除非服用解药,否则一直到死,毒药都会存在。
“说句不中听的,如果到时候临淮真的死了;
“务必火化,千万不能埋在土里。”
淳安只好答应。
她给元心和霍渊各写了一封信,把临淮中毒、需要鲛人眼泪的事如实告知;
又有柳灵均记录的脉案为证。
淳安知道,这事不是自己能处理的,只能寄希望于权贵。
她认识的“权贵”,只有两个。
“权”,是齐国公主元心;
“贵”,则是临淮的父亲、长安首富霍渊。
结果只有元心在行动。
她先来淳安家亲自看了临淮;
又着齐国境内各地官府,广发通缉令,捉拿毒妇梅占。
“鲛人的事,包在本公主身上;
“只是能不能找到,我也……”即使是元心,也只能叹气。
淳安想起破庙发生的事,少不得一并告诉元心;
梅占现在身上背了一条半的人命;
于是对梅占的通缉力度,大大增加了。
至于霍渊,他居然只回了一封信给淳安,又夹杂了数千两银票。
说“犬子任凭县君处置”;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如若不够,来信再取”。
淳安觉得好笑——
儿子和妓女勾搭上的时候,他火急火燎;
不远千里从长安亲自赶来训斥;
如今儿子身中奇毒,命在旦夕;
他居然漠不关心,以为淳安是找他要银子的?
不过,数千两银票,不要白不要。
横竖她受得起。
还是薛湛告诉淳安,霍渊继室所出的小儿子,也生了怪病;
他整副心思都放在小儿子身上,哪有精神分给临淮?
这样一来,淳安大体知道为什么了——
霍渊在向继室夫人表忠心。
淳安一时觉得临淮可怜,一时又觉得他活该;
一时又想着,如果她和临淮成了亲、有了孩子,他再和梅占勾搭在一块儿;
是不是也会通过漠视他们的孩子,来对梅占表忠心?
“去去去,哪来的乞丐;
“我们这是高档茶馆,不是让你来要饭的!”伙计拿着扫帚,准备当乞丐赶走。
淳安的思绪被打断;
发现是自家伙计驱赶乞丐,不免放下心来。
随着“梅占”中止开张,整条街的商铺的生意都恢复如常;
“冷仙”更是凭着新推出的几款秋冬茶饮,招徕了更多的客人;
如今每日的收入,都不低于一百两;
赶上有贵客的时候,二百两、三百两都有可能。
为了给客人更好地提供服务,淳安延长了打烊的时间;
并且酉时之后,所有秋冬茶饮以及古法熬制的黑糖都会打至少八折。
冬季白天本就短暂,打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等客人和伙计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只身潜入“冷仙”。
“是你?”淳安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回头一看,正是梅占。
准确来说,是已经面目全非的梅占。